数次商会公开采访、政企座谈论坛,这位《江城日报》的深度记者,言辞犀利、视角独到、分寸极佳,是江城政界商界都颇为认可的青年媒体人。
可此刻雨夜孤身入空楼,神色沉静、目光通透,哪里还有半分记者的温和斯文?
高天阳强压心慌,故作镇定,缓缓靠向椅背,摆出商会会长的从容姿态:“陆记者,雨夜登门,不知有何公干?商会今日没有对外宣传安排。”
刻意拉开距离,划清公私界限,是他本能的防备。
陆峥没有关门,任由门缝留着一道缝隙,让雨夜的凉风持续灌入室内。
风动人心,凉能破执。
他目光扫过桌面堆积的合规文件、年度报表、政企合作材料,最后落在高天阳紧绷的眉眼上,语气平淡无波,像是闲谈家常:
“高会长,我今日来,不是采访,不是公干。”
“我来,是给你送一条生路。”
一句话,没有铺垫,没有迂回,直戳要害。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高天阳脸色骤然一变,眼底从容彻底碎裂,指尖猛地攥紧雪茄,火星微微炸裂。
他强装镇定,沉声呵斥:“陆记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高天阳行得正坐得端,半生扎根江城,奉公守法,何来生路不生路一说?”
试图强势压人,试图以身份威慑,试图虚张声势掩盖恐慌。
陆峥静静看着他表演,眼神平静无波,不反驳、不打断、不急躁。
他就那样站在灯下,目光澄澈,洞悉一切虚妄。
良久,等高天阳声色俱厉的话说完,气息微微紊乱之际,陆峥才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穿透雨夜寂静:
“奉公守法,不会深夜私会境外代理人。”
“扎根江城,不会触碰深海计划外围涉密链路。”
“半生清白,不会收下那笔凌晨入账的匿名暗资。”
三连追问,句句钉心。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高天阳最深的秘密、最慌的软肋、最不敢触碰的污点。
高天阳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数褪去。
他自以为隐秘至极、无人知晓的深夜密会、匿名资金、暗线勾结,竟然全部被对方掌握!
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浸湿鬓角。
他嘴唇微颤,眼底终于彻底崩裂出极致的惊惧:“你……你到底是谁?”
陆峥终于缓步上前,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目光平静望着这位半生风光、如今深陷泥沼的商会会长。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会长,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语气不狠、不厉、不怒,却带着宣判般的冰冷笃定。
“幽灵拿你当棋子,用完即弃。那笔暗账,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罪证。”
“深海计划涉密渗透,足以定你叛国重罪。一旦事发,家产查抄、身败名裂、株连家人,你半生基业、一世名声、阖家安稳,尽数归零。”
“你以为你在合作,实则你从入局那一刻起,就已经背上死罪。”
高天阳浑身僵硬,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他最恐惧、最不敢想的结局,被人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我……我没有选择。”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疲惫与绝望,“我不做,他们会动我的家人。我只是想保全家平安。”
这是所有沦陷棋子最真实的心声。
没有天生的叛国者,大多都是步步胁迫、层层拿捏、进退无路,最终坠入深渊。
陆峥眼神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洞悉世事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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