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蝰蛇主动接触落魄潦倒、满心怨恨的自己,诱导他认定冤案是体制所致、是正义缺席,一步步洗脑、一步步策反、一步步驯化,让他成为潜伏在刑侦体系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把刀。
可笑。
可悲。
可叹。
陈默缓缓抬手,捂住双眼,指节用力到泛白,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翻涌上来。他自诩隐忍聪慧、运筹帷幄,游走黑白之间,自以为掌控命运、报复世道,到头来,不过是仇人手中最听话、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他半生沉沦黑暗、背弃初心、双手沾灰、罪孽满身,最后发现,自己所有的反抗,都在仇人设计好的剧本里。
办公室门外,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度,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公务的急促,寻常至极,却让心神紧绷的陈默瞬间抬起头,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戒备与冷冽。
他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的崩溃与茫然,瞬间收敛所有情绪,多年潜伏养成的本能凌驾于情绪之上。眼底的迷茫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刑侦干部该有的冷静与疏离。
门被轻轻推开。
陆峥走了进来。
一身简约的便装,没有记者的伪装亲和,也没有刻意的锐利,只是寻常松弛的姿态,干净沉稳。手里提着两份温热的早点,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他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直奔主题,只是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风声与外界的喧嚣。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灯管轻微的嗡鸣,还有两人无声的对峙。
这是昔日警校最好的同窗,是并肩读书、一同立誓守护正义的少年挚友,也是如今立场对立、明暗殊途、数次生死交锋的对手。
两人静默对视几秒,空气无声拉扯。
陆峥率先打破沉寂,将早点轻轻放在桌角,语气平淡温和,不带审问、不带逼迫,更不带半分胜利者的姿态,只是老友闲谈般的口吻:“一夜没睡?”
陈默没有应声,只是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上残破的旧卷宗,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干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问的是冤案真相,问的是周明山的身份,问的是他从头到尾的被利用。
陆峥拉过一把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姿态松弛,不具攻击性:“比你早半天。”
昨夜档案馆密谈结束,陆峥第一时间调取了封存的初代科研旧案,结合夏明远提供的线索,交叉比对、溯源查证,彻底还原了二十年前的全部真相。
他看着眼前满身疲惫、信念崩塌的陈默,心底没有快意,只有唏嘘。
龙一笔法的谍战,从无绝对的善恶黑白。反派未必天生邪恶,很多时候,只是一念之差、一步踏错,被命运裹挟、被恶人利用,从此坠入深渊,再难回头。
陈默这一生,可悲大于可恨。
“周明山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陆峥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落地,字字清晰,“当年他借你父亲顶罪,洗清自身嫌疑,站稳脚跟。多年后得知你心怀怨恨、扎根刑侦,极具利用价值,便通过蝰蛇接触你,刻意引导你的认知,让你把所有仇恨对准体制、对准正义,唯独漏掉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你以为你在复仇,其实你在替仇人守门。”
一句话,精准刺穿陈默心底最痛的地方。
陈默喉头滚动,眼底掠过浓浓的自嘲与悲凉。
是啊。
他手握刑侦权柄,掌握江城治安侦缉大权,这些年,无数次帮蝰蛇扫清障碍、掩盖痕迹、打压国安排查、掩护潜伏人员。他亲手为周明山的十年布局保驾护航,亲手护住了害死自己父亲的真凶。
何其荒唐。
“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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