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捕捉到了这些瞬间:马森揉着太阳穴计算战争债务数字;乌得勒支代表紧抿嘴唇看着西班牙人签字;一个年轻秘书打哈欠被上司瞪了一眼。
“这画不出‘胜利的荣耀’。”扬对助手说,“但也许能画出‘妥协的现实’。”
最终他设计了一个折中构图:主要人物安排在光线中心,表情庄严;但边缘和阴影处,他添加了暗示性的细节——桌下揉成一团的废纸、一个代表悄悄调整假发、窗外模糊的哨兵身影(提醒和平仍需武力保卫)。
官方审查员来看草图时,皱起了眉头:“这个角落的废纸……有必要吗?”
“那是被否决的条款草案。”扬平静地说,“历史不仅包括达成的协议,也包括放弃的选项。没有放弃,就没有达成。”
审查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也许他也厌倦了纯粹的宣传。
与此同时,卡特琳娜的土豆推广运动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盟友:军队。
随着和平来临,部分退伍士兵获得土地安置,但传统作物收成慢、成本高。军队后勤官员找到卡特琳娜:“夫人,您那种三个月能收、产量高、还能在贫瘠沙地生长的作物……能教给退伍兵吗?”
卡特琳娜欣然同意。她编写了简化版种植手册,亲自示范。第一批试验田设在曾经的战场边缘——讽刺的是,那里土壤因火药残留而贫瘠,但土豆不在乎。
玛丽亚帮助母亲记录数据,但她的兴趣更广泛。她解剖土豆植株研究其结构,用显微镜观察细胞,甚至开始实验杂交育种。
“母亲,如果我能培育出抗晚疫病的品种……”她兴奋地说,“土豆就不会像郁金香那样脆弱了。”
“科学比投机可靠。”卡特琳娜说,“但记住,科学的回报需要耐心。可能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成果。”
“那也比一夜暴富然后一夜破产好。”玛丽亚回答。她见证了1637年的郁金香崩溃,那时她才九岁,但记得邻居家破产拍卖的混乱场面。
而小威廉的航运公司接到了第一份政府合同:运输退伍士兵到弗里斯兰的安置点。回程时,他们装载新收获的土豆运往阿姆斯特丹——不是作为高贵商品,而是作为“基础粮食补贴”低价出售给城市贫民。
“利润率只有百分之五。”公司会计报告,“远低于香料运输的百分之三十。”
“但风险也低。”小威廉说,“没有海盗劫掠土豆,没有风暴让土豆在船舱发霉,没有异国苏丹撕毁土豆贸易合同。而且……这是对的生意。”
他想起了祖父的老账本。那些记录里没有暴利,只有持续、稳定、可计算的回报。也许荷兰需要回到那种节奏。
1648年6月,《明斯特和约》正式批准。海牙举行了盛大庆典。
扬的油画已经完成,悬挂在议会大厅入口处。参观者络绎不绝,大多数称赞其“庄严、辉煌、体现了共和国的伟大”。
但有几个细心的人注意到了细节:那个废纸团,那个打哈欠的秘书,还有画面左下角,扬偷偷画了一个小符号——一条鲱鱼的简化轮廓,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桌腿阴影里。
那是给家族看的彩蛋。老威廉的幽灵,见证着孙辈参与的建国时刻。
那天晚上的家族聚会,所有人都在场。卢卡斯举杯:“为了和平,为了独立,为了威廉·范德维尔德——如果他还在,今天会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明天一早开始计算和平的经济效益。”
大家都笑了。小威廉补充:“他会说:‘和平很好,但维持和平需要成本。谁付钱?怎么分摊?账本拿出来。’”
卡特琳娜微笑:“但他也会为土豆推广的进展高兴。我最近收到一封信,一个退伍士兵写道:‘夫人,土豆救了我全家。土地是沙地,小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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