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亲手毁掉它!”
但卡特琳娜站了起来。六十五岁的她,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但声音依然清晰:
“五十年前,莱顿被西班牙人围城。我父亲当时在这里。他们吃老鼠,吃皮革,但没投降。为什么?因为投降意味着失去一切——不仅是土地,还有信仰、自由、做荷兰人的权利。”
她停顿,看着一张张焦虑的脸:“水淹土地是可怕的。但被法国人占领更可怕。路易十四不允许宗教自由,不允许城市自治,不允许商人行会。他会把荷兰变成法国的又一个省——富饶,但失去灵魂。”
“那我们的土地呢?”一个农民喊道。
“土地可以恢复,”玛丽亚站起来补充,“我们已经在试验耐盐作物,包括改良的土豆和向日葵品种。如果——当——我们收回土地,我们可以帮助大家重建。但如果我们失去国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投票进行。结果微弱多数通过:准备开启水闸,但只有在法国军队确实逼近时。
散会后,卡特琳娜和玛丽亚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母亲,您真的认为我们能恢复被淹的土地吗?”玛丽亚轻声问。
卡特琳娜看着窗外的莱顿街道,运河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烁:“我不知道。但有时候,选择不是在好和坏之间,而是在坏和更坏之间。我们选择暂时的毁灭,而不是永久的奴役。”
她想起了哥哥老威廉,想起了围城,想起了那些艰难的计算。历史在重复,但这一次,荷兰人准备好了吗?
最深的伤口来自内部。
七月,海牙爆发骚乱。愤怒的民众指责德·维特兄弟——大议长扬·德·维特和他的弟弟科内利斯——软弱、无能、甚至“通敌”。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德·维特家族是秘密天主教徒,他们故意让荷兰输掉战争,好让法国人来恢复“真正的信仰”。
极端加尔文主义者煽动暴民。奥兰治派(支持年轻的威廉三世恢复执政地位)趁机推波助澜。荷兰省民兵分裂了。
小威廉在海牙海军部听到骚乱声时,正在计算最后一批弹药库存。他冲到窗口,看到人群举着火把和棍棒,向监狱方向涌去。
“他们要去哪里?”他问一个年轻军官。
“监狱……德·维特的弟弟科内利斯关在那里,等待审判。”军官脸色苍白,“他们说要用‘人民正义’代替法律。”
小威廉抓起外套冲出去。他不是德·维特的支持者——事实上,他反对德·维特的许多政策——但他相信法律和秩序。没有这些,荷兰和野蛮国家有什么区别?
但他迟到了。当他赶到监狱时,看到了一生中最恐怖的场景:暴民冲破了守卫,拖出了科内利斯·德·维特,用棍棒、石头、甚至刀剑攻击他。鲜血溅在鹅卵石上,在火把光下黑得像油。
小威廉想冲上去,但被人群推挤得无法靠近。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邻居、商人、甚至一个曾经在他公司工作的水手——那些平时温和的人,此刻脸上扭曲着疯狂的仇恨。
科内利斯死了,尸体被拖走,像屠宰场的牲畜。
第二天更糟。扬·德·维特去医院看望弟弟的尸体时,被同一群暴民围困。守卫袖手旁观。小威廉在海军部听到消息,请求德·鲁伊特派兵干预。
“我不能,”老将军沉重地说,“民兵拒绝服从命令。这是……政治。”
小威廉独自骑马冲向医院,但再次晚了一步。他看到了扬·德·维特的尸体——被枪杀,然后被肢解,心脏被挖出,尸体倒挂在绞架上。暴民在欢呼,孩子们在笑。
他下马,跪在街角呕吐。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那种彻底的崩溃感:荷兰共和国,那个建立在法律、宽容、商业理性基础上的国家,刚刚在街头
-->>(第3/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