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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与巨浪:一个家族的黄金时代》

第十七章和平的账单与画家的眼睛
人(全是男人)在挥舞手臂、喊叫、做手势、在石柱上刻下交易记录。但仔细观察,他发现了一些变化。

    战前,交易主要是实物商品:VOC股票、国债、郁金香期货(1637年泡沫后有所恢复但更谨慎)。现在,出现了更复杂的东西:保险合约的期权、汇率互换协议、甚至“未来航运风险的证券化产品”。

    “这是什么?”扬问一个年轻的经纪人。

    “哦,这是创新!”年轻人兴奋地解释,“比如说,您有一船鲱鱼要从阿姆斯特丹运到里斯本。您担心风暴或海盗风险。以前您会买保险,现在您可以买一份‘风险证券’——如果船安全抵达,您支付一小笔钱;如果船损失了,您得到赔偿。但关键在于,这份证券本身可以交易!我可以把它卖给第三个人,他再卖给第四个人……”

    “所以最终,可能离那船鲱鱼有十层转手关系?”

    “正是!效率更高了!”

    扬困惑但着迷。他想起父亲老威廉的故事:为三条自家吃的鲱鱼被征税。现在,一船鲱鱼可以衍生出十层金融合约,每层都有人赚钱,除了……实际捕鱼和运鱼的人?

    他把这些场景画进了交易所壁画。在热闹的交易人群上方,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细节:一桶鲱鱼,被无数条线连接着,像木偶被操控。

    评审委员会看画时,有人皱眉:“这个鱼桶……有必要吗?”

    “象征基础贸易,”扬微笑,“毕竟,没有鲱鱼,就没有这一切,对吧?”

    委员会成员们交换眼神,最终点头。也许他们没完全理解,或者假装没理解。

    在地中海,扬二世正在经历另一种和平。

    他所在的“阿姆斯特丹号”负责护送商船队穿越直布罗陀海峡,保护他们免受北非巴巴里海盗的袭击。任务相对轻松——如果忽略地中海的突发风暴和海盗神出鬼没的威胁。

    但扬二世的心思不在军事上。他完成了《东印度观察笔记》的初稿,三百页手写稿,详细记录了VOC在亚洲的行为:强迫种植、垄断暴力、奴隶贸易、文化破坏。书稿的最后一章题为“帝国的良心与商业的悖论”。

    问题是怎么出版。他先寄给了阿姆斯特丹的几家出版商。回信礼貌但坚定:

    “范德维尔德先生,您的作品学术价值很高,但当前政治环境下,批评VOC可能被视为……不爱国。”

    “我们钦佩您的勇气,但必须考虑商业风险。VOC是许多重要客户。”

    “也许您可以修改某些章节,加入更多‘平衡视角’?”

    扬二世把回信拿给舰长看。老舰长捋着胡子读完,叹了口气:

    “你知道VOC每年向海军部捐多少钱吗?用于‘舰队维护’。你知道多少海军将领退休后进入VOC董事会吗?你这是在捅马蜂窝,孩子。”

    “但这是真相。”

    “真相有很多种,”舰长说,“有方便说的真相,有不方便说的真相,有说了会丢工作的真相。你的属于第三种。”

    最终,扬二世找到了一个变通方案。他将书稿拆成一系列“匿名通信”,以“一位在东方旅行多年的荷兰绅士”的名义,发表在阿姆斯特丹一份新创办的学术期刊上。编辑同意不透露作者身份——只要文章“足够谨慎,用学术语言”。

    第一篇通信在1680年春天发表,题为《论热带地区农业系统的多样性及其经济价值》。表面上是农学论文,但仔细阅读会发现,它在论证强迫单一种植香料从长期看会破坏当地经济和生态。

    反响微妙。莱顿大学的学者们感兴趣,VOC的董事们皱眉但不好公开反对——毕竟只是“学术讨论”。玛丽亚写信给堂兄:“母亲读了您的文章,她说‘用科学的外衣包裹政治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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