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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与巨浪:一个家族的黄金时代》

第二十四章倦怠、蛀虫与缓慢的窒息
“祖父,这是未来,”威廉试图解释,“实体经济在萎缩,但资本需要增值途径。金融创新填补了这个空白。”

    “但空白本身是问题,”扬二世说,“如果实体经济在萎缩,为什么资本在增值?”

    “因为资本在自我循环。钱生钱,脱离实物。”

    这种对话让扬二世感到代沟像鸿沟。他这一代相信船、货、账本的具体世界;孙子这一代生活在数字、概率、波动的虚拟世界。两个世界在同一个城市共存,但越来越难以对话。

    玛丽亚继续她的农业研究,但开始把更多管理权交给年轻助手。“我六十三岁了,”她对扬二世说,“土地需要年轻的手来照料。但我会监督,确保工作继续。”

    她的丈夫约翰上校退休后,致力于写回忆录和军事改革建议。但稿件被出版社拒绝:“战争结束了,人们想忘记,不是记住。”

    “也许荷兰想忘记的太多了,”约翰对扬二世苦笑,“忘记战争的代价,忘记债务的原因,忘记我们如何从巅峰滑落。但忘记不会解决问题,只会推迟清算。”

    1720年春天,一个看似无关的事件在大洋彼岸发生,却像蝴蝶效应般影响了荷兰:英国南海公司泡沫破裂。

    消息传到阿姆斯特丹时,威廉的投资公司正在交易类似的“泡沫产品”。损失是灾难性的。

    “百分之七十,”威廉脸色苍白地向祖父报告,“我们管理的资产缩水了百分之七十。客户在要求赎回,但流动性……”

    扬二世没有责备。市场疯狂时,理性是奢侈品。但他抓住了本质问题:“你投资的是真实价值,还是集体幻觉?”

    “当时看来是价值,现在看是幻觉,”威廉承认,“但我不是一个人。整个阿姆斯特丹都在参与。当音乐响起时,很难不跳舞。”

    这就是问题所在:荷兰的金融体系已经变得如此复杂、如此抽象、如此脱离实体,以至于没人能区分价值和幻觉。直到泡沫破裂,现实以最残酷的方式回归。

    家族信托基金也受到了影响,但程度较轻——因为扬二世坚持保留了部分“无聊”的资产:运河边的房产、航运公司的股份、政府债券(尽管价值缩水)。

    “分散投资,”他对惊魂未定的家族成员说,“你祖父的智慧。当一部分资产崩溃时,其他部分可以缓冲。”

    但缓冲有限。荷兰的整体经济在1720年显示出清晰的疲态:VOC丑闻、金融泡沫破裂、国债压力、官僚僵化、人才外流(像卡特琳娜这样的年轻人选择离开)。

    缓慢的窒息。不是突然的死亡,而是氧气逐渐减少,直到每个人都感到头晕,但没人知道如何打开窗户。

    1720年秋天,家族在海牙举行了可能是最后一次完整聚会。卡特琳娜从巴黎赶回,带回了伏尔泰的新作《哲学通信》手稿副本。

    “他在比较各国,”晚餐时卡特琳娜分享,“说英国有政治自由但宗教不宽容,法国有文化辉煌但政治专制,荷兰有……曾经有一切,但现在只剩下商业精明。”

    “商业精明不好吗?”威廉问。

    “如果只剩下精明,就变成了算计,”卡特琳娜说,“伏尔泰写道:荷兰人教会欧洲如何计算财富,但可能忘记了如何计算幸福。”

    饭后,扬二世独自走到花园。秋季的夜晚凉爽,星空清晰。他想起了很多:祖父老威廉在莱顿货栈里数鲱鱼;父亲小威廉在海军部计算袜子;叔叔扬在画架前捕捉光线;自己年轻时在亚洲见证VIC的黑暗面。

    四代人。一个国家的兴衰周期。

    他回到书房,翻开家族保存的账本合集——从老威廉的三大册到自己的记录。随机翻开一页,是1574年莱顿围城期间的记录:“食物配给:每人每天四盎司黑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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