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后似乎学到了比赚钱更重要的东西:自知之明。
“那就第二条,”他说,“但需要改革。我们需要更小的船、更灵活的航线、更低的成本。还有……”他停顿,“需要你参与管理。不是作为金融天才,而是作为需要学习实体业务的继承人。”
威廉点头:“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我要带一个人进公司。我的表妹,卡特琳娜的女儿索菲亚,刚从巴黎回来。”
“那个跟伏尔泰混在一起的女孩?”扬二世皱眉。
“她不是‘混在一起’,是在协助他整理荷兰思想家的著作。而且她带回了一些……有趣的见解。”
索菲亚·范德维尔德踏入家族公司会议室时,带来了一股不属于阿姆斯特丹的气息。不是香水味——她穿着简单,深蓝色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而是一种思想的气场。二十二岁,黑发,眼睛像她外祖母玛丽亚一样锐利,但多了一种哲学家的疏离感。
“谢谢您见我,外叔公,”她称呼扬二世的正式头衔,“威廉表哥说您愿意听听新想法。”
“只要不是建议我们改行卖法国哲学书,”扬二世难得地尝试幽默,“听说你在巴黎和伏尔泰先生工作?”
“整理他的手稿,主要是关于荷兰的部分。”索菲亚坐下,姿态优雅但毫无做作,“伏尔泰先生正在写一篇长文,比较欧洲各国的‘民族性格’。关于荷兰,他有个有趣的观察:荷兰人把一切都变成了交易,甚至包括思想。”
“这不是批评,”她快速补充,“他认为这是荷兰伟大的原因,也是……限制。当自由成为商品,宽容成为卖点,创新成为投资,就会失去某种纯粹性。”
扬二世想起弟弟扬叔叔——画家扬,他晚年也说过类似的话:“艺术不应该被账本束缚。”
“所以你的建议是?”他问。
“不是建议,是观察,”索菲亚说,“我在整理荷兰黄金时代的哲学家著作:斯宾诺莎、格劳秀斯、笛卡尔(虽然他是法国人,但大部分时间住在荷兰)。他们能在荷兰蓬勃发展,因为这里的思想市场是自由的——各种思想竞争,最好的胜出。但现在……”
“现在怎样?”
“现在思想市场在萎缩。莱顿大学还在,但更多是职业培训而非思想探索。出版社还在印书,但更多是实用手册而非哲学著作。荷兰曾经是欧洲的‘思想交易所’,现在只是……商品交易所。”
扬二世思考着这话。他想起了父亲小威廉常说的:“荷兰的强项是计算,但计算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呢?”他问,“你要我资助哲学研究?”
“不,”索菲亚微笑,“我要建议公司做一件很小但象征性的事:在每条船上放一个小图书角。不是宗教书,不是商业手册,是历史、哲学、科学。水手们长途航行时有时间阅读。也许不能改变什么,但……是一种姿态。”
“什么姿态?”
“荷兰不只是运送货物的国家,也是运送思想的国家。即使现在衰落了,也不应忘记这个传统。”
扬二世答应了。成本很低,潜在回报无法计算——这正是问题的核心。范德维尔德家族擅长计算可计算的东西,但世界越来越被不可计算的东西驱动:思想、信任、象征意义。
与此同时,在莱顿,玛丽亚的农业研究所面临着生存危机——不是资金危机,是意义危机。
1718年培育的抗病小麦品种已经推广到五个省,帮助稳定了战后粮食供应。但政府的新政策是:减少农业补贴,鼓励“经济作物”如亚麻、染料植物,这些能出口赚外汇。
“但粮食安全呢?”玛丽亚在省议会的听证会上质问,她六十七岁了,声音依然有力,“如果我们只种能卖钱的东西,饥荒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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