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用膳,简单四菜一汤,却比军营伙食精致许多。
饭间,高尧卿说起宫中传闻:“听汴京来的人说,金国求娶茂德帝姬的事,朝中吵翻了天。李纲大人坚决反对,但主和派以蔡攸为首,力主和亲。”
赵旭筷子一顿:“官家态度呢?”
“摇摆不定。”高尧卿叹息,“据说帝姬自己上了奏章,言‘愿为国赴难’,但请求‘延后一年,待西北稳固’。官家……似乎准了。”
一年。赵旭心中计算。从宣和七年春到八年春,这是茂德帝姬为自己、也为西北争取的时间。
“所以我们只有一年。”他放下碗筷,“一年内,渭州必须成为金国不敢轻视的堡垒。”
苏宛儿轻声道:“我会尽全力。”
窗外天色渐暗,城中响起暮鼓。渭州开始实行宵禁,但军市司外依然有人排队——那是百姓来兑换盐引、购买平价粮的。
赵旭走到窗前,看着那些在暮色中等待的身影。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有了希望的光。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赵旭在营房修改《火器操典》,这是他要编撰的军事手册,内容包括火药配方、制作流程、战法要领、军规纪律。他要让火器技艺不再依赖师徒口传,而是成为可以复制的体系。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个陌生面孔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文士的青色襕衫,举止斯文,眼神却锐利。
“在下张浚,字德远,奉种老将军之命,来协助赵教头编撰文书。”来人拱手行礼。
赵旭一愣。张浚?这不是南宋初年的名相吗?史载他年轻时曾任渭州幕僚,后来力主抗金,与李纲齐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张先生请坐。”赵旭还礼,“种老将军让你来,是……”
“老将军说,赵教头所行之事,乃千古未有之创举。然创举需有典章,方可持续。”张浚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叠文稿,“这是在下草拟的《渭州新军制》,请赵教头过目。”
赵旭接过细看。文稿条理清晰,从军制编制、粮饷供给、赏罚条例,到军民关系、屯田政策、边贸管理,皆有详细规划。更难得的是,文中引经据典,将赵旭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包装成“法古改制”,更容易被士人接受。
“张先生大才。”赵旭由衷道,“只是这些举措,恐会触动朝中许多人的利益。”
张浚微微一笑:“所以要先在渭州试行。若行之有效,自然有人效仿;若有人阻挠——”他眼中闪过厉色,“那就让他们看看,是旧法能御敌,还是新法能强兵。”
这话说得锋芒毕露。赵旭想起历史上张浚以强硬著称,果然名不虚传。
“既如此,就请张先生主持文书之事。”赵旭道,“我粗通技艺,但典章制度,非我所长。”
“赵教头过谦了。”张浚正色道,“老将军对我说,赵教头乃天降奇才,火器之妙,战法之新,皆开千古先河。浚能附骥尾,已是荣幸。”
两人谈至深夜。张浚不仅精通经史,对兵事、经济也有独到见解。他提出在渭州试行“军功爵田制”——将士立功,不仅赏银,还授田亩,田可传子孙。如此,边军便有了守土卫家的内在动力。
“此计大妙!”赵旭拍案,“但田从何来?”
“渭州周边多荒地,只要兴修水利,便可开垦。”张浚道,“此事需与苏姑娘商议,她懂经济,知民情。”
说到苏宛儿,张浚忽然道:“苏姑娘非常人。她一女子,能在西北立足,且将商事经营得井井有条,当真奇女子。”
赵旭听出他话中有话:“张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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