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延庆脸色铁青。他知道,赵旭这一手狠辣——用加饷收买军心,用严训整肃军纪,用查账斩断财路。而他,成了杀给猴看的那只鸡。
当日下午,兵部衙门。
赵旭看着孙文送来的初步核查结果,眉头紧锁。仅左厢第一军,三年间空额粮饷就高达十二万贯!这还只是一军,禁军有左右厢、殿前司、侍卫马军司、步军司……总计号称八十万,实际能有五十万就不错了。
三十万空额,每年贪墨的粮饷是个天文数字。而这些钱,大部分流进了蔡攸等人的口袋。
“赵侍郎,”孙文小心翼翼,“这事……捅大了。涉及的不只刘延庆,还有枢密院、三衙的许多大人……”
“我知道。”赵旭放下账册,“所以更要查。孙主事,你怕了?”
孙文苦笑:“下官在兵部三十年,这种事见多了。先帝时也查过几次,最后都不了了之。这次……恐怕也难。”
“这次不同。”赵旭道,“新皇要变法,要整顿朝纲。禁军腐化至此,如何抗金?如何守土?陛下既然让我做这把刀,我就得砍下去。”
正说着,门外通报:“赵侍郎,枢密院承旨王黼求见。”
来得真快。赵旭示意孙文退下,整理衣冠:“请。”
王黼这次神色客气了许多,进门便拱手:“赵侍郎,今日在禁军大营,威风啊。”
“王承旨说笑了。赵某奉旨办事而已。”
“是,是。”王黼坐下,压低声音,“不过赵侍郎,禁军这潭水太深。刘延庆背后是谁,您也知道。蔡枢密的意思……查可以,但适可而止。缺额粮饷,追回一半即可,另一半……就当给将士们的辛苦钱。您看如何?”
这是要分赃。赵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蔡枢密体恤将士,赵某佩服。不过陛下那边……”
“陛下初登大宝,日理万机,这些小事,何必烦扰?”王黼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这是蔡枢密的一点心意,祝贺赵侍郎荣升兵部侍郎。另外,蔡家在城东有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赵侍郎若不嫌弃,可搬去住。这驿馆简陋,配不上您的身份。”
礼单上写着:白银五千两,锦缎百匹,名画两幅,还有一处三进宅院的地契。
好大的手笔。赵旭接过礼单,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蔡枢密厚爱,赵某感激不尽。不过……”
他将礼单推回:“赵某出身行伍,住惯了简朴地方。这宅子、银两,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王黼脸色一僵:“赵侍郎这是……”
“王承旨,”赵旭起身,“请转告蔡枢密:禁军整顿,关乎国本。缺额粮饷,必须全数追回。至于刘延庆——他若三日内缴回贪墨,或可从轻发落。若抗拒不交……军法无情。”
“你!”王黼豁然站起,“赵旭,你别不识抬举!在汴京,还没人敢不给蔡枢密面子!”
“那就从赵某开始吧。”赵旭平静道,“送客。”
王黼拂袖而去。
赵旭知道,与蔡攸的正面冲突,不可避免了。
当夜,兵部衙门灯火通明。赵旭召集了十几名可信的吏员,连夜核查禁军各部的账册。这些吏员多是李纲旧部,或是种师道、张叔夜举荐的,对禁军积弊早有不满。
“赵侍郎,这是殿前司的账目。”一个老吏递上账册,“光是去年,就有两万贯的‘杂支’去向不明。”
“侍卫马军司更离谱,”另一个年轻吏员愤然,“战马倒卖,以老充新,一匹战马报价八十贯,实际市价不过三十贯!”
“还有军械,”又一人道,“弓弩、甲胄,许多是十年前的老旧货,却按新价报账……”
赵旭听着,一条条记下。这些都是证据,扳倒蔡攸集团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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