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铁嘴打开门,看见这条长队,愣住。
“你们……”
“郑大人,”老汉说,“俺想给冯太傅上炷香。”
郑铁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回头看了看专利司大堂——那里空荡荡的,冯道说过不设灵堂。
“进来吧。”他说。
老汉端着炊饼走进来,放在专利司大堂正中的案几上。没有香炉,没有牌位,只有一个白布盖着的炊饼。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后面的人依次进来,依次跪下,依次磕头。
有商人,有工匠,有农夫,有妇人,有孩子。
有人放下几文钱,有人放下一把菜,有人放下一块布,有人放下一张写着“冯太傅走好”的纸。
郑铁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辰时,太阳升起来。
阳光照进专利司大堂,照在那张案几上。
案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炊饼、铜钱、青菜、粗布、纸钱、香烛、还有孩子们画的画。
郑铁嘴看着这堆东西,忽然哭了。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
二十三年前,他在洛阳写状纸糊口,冯道找到他,问:“你愿不愿意来朝廷立规矩?”
他说愿意。
二十三年了,他立的规矩,今天换来了这一堆东西。
不值吗?
值。
八月十六,午时。
四方馆。
小皇子站在冯道住过的那间屋子门口。
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床铺整整齐齐,案几空空荡荡,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卷起帐幔的一角。
只有那个旧木匣还在。
放在案几正中。
小皇子走过去,打开木匣。
里面那卷发黄的奏章还在。
他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臣冯道谨奏陛下:洛阳残破,不宜迁都……”
二十三年了,纸已经发脆,边角磨破,有些字已经模糊。
但墨迹还在。
小皇子把奏章折好,放回木匣。
然后他把木匣抱起来,走出门。
韩熙载在门外等着。
“殿下?”
“韩大人,”小皇子说,“陪学生去个地方。”
八月十六,申时。
洛阳。
兴教门遗址。
二十三年过去了,当年的宫城已经荒废,野草长得比人高。只有那扇门还立着,门上的铜钉已经锈蚀,门板开裂,漏出里面的木纹。
小皇子抱着木匣,站在门前。
韩熙载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二十三年前,”小皇子说,“太傅的奏章没能送到这里。”
他蹲下来,把木匣放在门前的石阶上。
“今天学生替他送来了。”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深深一揖。
风吹过废墟,野草沙沙作响。
那扇破旧的门,在风中微微摇晃。
韩熙载忽然说:“殿下,您听。”
小皇子侧耳倾听。
风声里,似乎有什么声音。
很轻,很远。
像有人在说话。
又像什么都没有。
只是风。
他们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把废墟染成金色。
小皇子转身,向回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住。
“韩大人,”他没回头,“太傅这辈子,值不值?”
韩熙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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