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载没接话。
天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上,安小牛正穿着那件红布做的新衣裳,满街跑。他身后跟着一群孩子,一边跑一边喊:“俺认识五个字!俺有红布!你们有吗?”
孩子们追着他跑,笑声飘进窗户。
“韩大人,”天子忽然问,“你说,太傅要是看见这场面,会说什么?”
韩熙载想了想。
“陛下,”他说,“太傅可能会说——这孩子,跑得真快。”
天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太傅就会说这个。”
午时,专利司。
周恒正在整理案卷。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张横,穿着护卫队的制服,腰板笔直。一个是李贵,穿着铁匠的围裙,手里捧着一口新锅。
“周主事,”张横说,“小人来办事。”
“办什么事?”
“申请专利。”李贵把锅放在案上,“小人改良了那种弧底锅,现在能铸出花纹了。锅底有莲花,锅边有福字。”
周恒看了看那口锅,花纹清晰,厚薄均匀。
“技术说明书写了吗?”
“写了。”李贵掏出厚厚一卷纸,“小人现在会写字了。安民坊的先生教的。”
周恒接过说明书,一页一页翻下去。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上面写着:
“此锅献给冯太傅。他让小人知道,规矩比钱重要。”
周恒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李贵。
“李师傅,”他说,“这锅,专利司收了。”
“专利费,减半。”
李贵愣住了。
“周主事?”
“这是太傅的规矩。”周恒说,“重大改良,减半收费。你这锅,花纹清晰,厚薄均匀,还省柴,算重大改良。”
李贵跪下,磕了三个头。
不是给周恒磕的。
是给那个他没见过几面、却改变了他一辈子的人。
申时,安民坊。
张怀仁正在教孩子们写字。
今天写的是“家”字。
“家,宀下豕也。宀是房子,豕是猪。有房子,有猪,就是家。”
安小牛举手:“先生,俺有家吗?”
张怀仁看着他。
七年前,这个孩子在流民路上没了爹娘,被安民坊收留。
七年后,他穿着红布做的新衣裳,满街跑着炫耀认识五个字。
“你有。”张怀仁说,“安民坊就是你的家。”
安小牛点点头,低头继续写字。
张怀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老坊正李头还在劈柴。八十岁了,斧头还抡得动。旁边蹲着几个年轻人,是他带的徒弟。
“李爷爷,”张怀仁喊,“您歇会儿,让他们劈。”
李头没回头。
“再劈两年。”他说,“劈不动了,就歇。”
张怀仁没再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劈了四十年柴的背影。
四十年,安民坊从三间破屋变成三十间。
四十年,从十几个流民变成三百个孩子。
四十年,从一碗粥变成一份家。
“先生,”安小牛又喊,“俺写完了!”
张怀仁走过去,看着他的作业。
“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他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有安民坊的地方,就是家。”
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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