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礼的雪,灰蓝色的天,路灯的光打在雪地上。
核心限持牌。
这句话还在,这是他唯一还站着的论据,不是技术论据,是政策论据,央行不会把国家金融基础设施的核心交给一家没有银行牌照的民营企业,不会的。
但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
政策论据不能替代技术事实。
7和100,这是技术事实,不管政策怎么定,7和100会写在报告里,所长会看到,评审委员会会看到,所有人都会看到。
他说过"稳了"。
昨天上午,走廊上,对着老方说的,两个字,语气很平,不是兴奋,是确认。
稳了。
他现在站在这间屋子里,看着窗外的雪,那两个字在脑子里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是回音,是裂纹,像玻璃杯上出现了一道细纹,还没有碎,但你能看到那道纹。
他的右手拇指搓了一下手机壳的边缘,这一次他注意到了自己在做这个动作,他停了。
…………
老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赵铭远的背影没有变化,衬衫,白色的,左腰侧有一道褶皱。
老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笔,还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把笔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赵总。"
赵铭远没有转身。
"嗯。"
"数据备份完成了,要不要看一下回放?"
赵铭远站了两秒。
"不用。"
老方点了一下头,他知道不用看回放,数据就在屏幕上,7,不需要回放。
"那我让大家先收拾设备。"
"嗯。"
老方转身回去了,他跟另外两个技术人员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赵铭远一个人站在窗边。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窗框上,窗框是铝合金的,很凉,手指搭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零下十几度的温度通过铝合金传到了指尖。
他没有缩手。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蓝光照在雪地上,停车场的商务车顶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看着雪。
脑子里还有碎片没有拼完。
第三个碎片。
做APP的。
他在工行内部群里说过这句话,在走廊上跟建行的人说过,在备战会议上暗示过,在心里想过无数次。
一个做APP的公司。
六个人。
12页PPT。
他想起了金融街沟通会上的走廊,他和建行的代表站在电梯旁边等电梯,他说"12页,央行可能就是想引入一个C端推广的供应商吧,"建行的人笑了一下。
林彻从他们身后走过去了,步速没变。
他当时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十八年,七次核心系统升级,三个国家级项目,92页全栈方案,3.2亿客户,1.6万网点。
往下看。
一个做APP的公司,六个人,12页PPT。
他不是在看不起,他是真的觉得维度不同,不是他高,是他觉得自己站的地方就是核心。
他想起了沟通会上林彻说的那句话。
"我们不是来抢银行的饭碗的,我们是来加一道菜的。"
当时他以为这是服软,不争核心就是认输,他在会后跟老方说过,"他们自己放弃核心了,剩下的就是执行层面的差异。"
现在他站在窗边,手指搭在零下十几度的铝合金窗框上,看着外面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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