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凌晨四点。
声呐操作员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目标!”
“深度两千一百米!”
“金属反射信号!”
甲板上所有人都动了。
水下机器人用了六个小时,下潜到目标位置。
监视器画面里,是一片漆黑的海底淤泥。
探照灯扫过去时,泥沙中露出半截白色金属边缘。
机械臂伸出去,缓慢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泥沙。
一点。
一点。
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块长约一米二的钛合金蒙皮板。
边缘保存得相当完整。
表面甚至还能看到阿罗代恩的批次编号。
蒙皮板的一端,死死连着一截铝合金承力柱。
亚瑟按住控制台边缘,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机械臂下潜,把它给我拉上来!”
……
1984年6月22日。
雾都,帝国皇家工程院。
材料力学实验室的顶配显微镜前。
皇家工程院副院长、材料学泰斗戴维斯教授抬起了头。
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那块从大西洋海底捞出来的转接板残骸。
承力柱的断口处,呈现出一种极其粗糙的锯齿状撕裂痕迹。
亚瑟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阿罗代恩那份五百页的《调查报告》。
“戴维斯教授。”
亚瑟问,
“是高频声学震荡导致的解体吗?”
老教授摘下护目镜,看了一眼亚瑟手里那份精装报告,像看一堆垃圾。
“高频震荡导致金属疲劳,断口会呈现平滑的晶格滑移。”
老教授走到残骸前,伸手点了点那参差不齐的断裂面。
“可这个不是。”
他语气很平,却比怒吼更有分量。
“断口不会收钱。”
“也不会撒谎。”
老教授拿出一份只有两页纸的鉴定证书,盖上皇家工程院的钢印,递给亚瑟。
“晶格发生严重的宏观拉扯形变。”
“这是最典型的低频共振造成的物理撕裂。”
老教授语气不容置疑,
“简单讲。”
“是两吨半的载荷,在跨音速阶段产生偏心力矩。”
“直接把这根承力柱硬生生扯断了。”
老教授拍了拍那块钛合金板。
“阿罗代恩削减了减震厚度。”
“他们就是这场空难的凶手。”
他看向亚瑟,一字一句道:
“这是铁证。”
亚瑟接过鉴定报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挂在心头大半个月的恶气,终于散了。
亚瑟看着这两页纸。
两页。
打五百页的脸。
专业不是堆页数。
真相也不是谁嗓门大谁赢。
他把报告装进公文包,走出实验室。
雾都六月底的阳光落在石板路上。
空气里还有雨后的潮气。
亚瑟站在台阶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封已经被翻过无数遍的航空信。
信纸边角已经起了毛。
他翻到最后一行。
“带你吃龟苓膏的朋友。”
亚瑟看着那句话,低声说道:
“谢谢你了,朋友。”
……
几天后的听证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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