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石阶旁,远远站着。
秦良玉颤巍巍跪在蒲团上,拐杖搁在身旁。
她先给丈夫斟了杯酒,酒水落在青石板上,顺着石板缝渗进土里。
“千乘。”
“我老了。太医说我这身子还能撑些日子,可我自己知道,快了。”
她又斟了杯酒给自己。
端起酒杯时手有些抖,几滴酒洒在蟒袍袖口上。
“辽东收回来了,建奴也没了。”
“昔日的对头李定国驻奉天,刘文秀驻黑龙江,他们把罗刹人杀得大败。”
“可惜你没看见。”
她喝了一口酒。
“倭国也灭了。陛下亲征,水师的铁甲舰从对马海峡一直打到江户湾。”
“对马海战打了整整两天,四百多艘倭船全沉了。”
“若不是我老了,真想随陛下亲征,数百战的海战,我还没见过呢。”
雨渐渐小了,墓园里只听得见柏树叶上往下滴水的声音。
秦良玉放下酒杯,又斟了一杯,洒在碑前。
“陛下兴办学堂的事你还不知道。四川各县都办了小学堂,不用交束修,还管饭。老沈家那孩子,以前只知道放牛,现在都会写诗词了。”
“今年过年时,他在路边蹲着,用树枝在地上给我写了一首诗词。”
“我来念给你们听听:红妆不爱爱武装,白杆一支守四方。
“谁说女子不如男?吓破敌胆秦良玉!”
“哈哈...”
笑完,她看向一旁的另外一个墓碑,斟了杯酒,端起来,对着墓碑举了举。
“祥麟,若是你还活着,想必现在应该也在黑龙江。”
说到这里,秦良玉轻叹一声,饮下了杯中烈酒,轻笑一声,继续道:“你们现在不知道,如今的大明的疆土,比永乐朝还大了。”
“辽东、朝鲜、倭国、黑龙江...舆图上的红圈越来越多,多到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良玉端起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把空杯搁在祭品旁。
她伸手去摸墓碑上丈夫的名字。
“千乘......”
她忽然哑了嗓子,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只是用指尖一遍一遍描着那些笔画,像是隔着三十年的光阴在摸丈夫的脸。
三十多年前,马千乘病逝在石柱。
她那时正在浑河前线,接到噩耗时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信使说都督走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最后没等到她回来,就这么走了。
她从浑河一路赶回石柱,一滴眼泪没掉。
可这一刻,她摸着丈夫的名字,忽然抽泣了一声,极短,像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肩膀抖了几下,手却还死死按在碑上,指甲嵌进笔画缝里。
远处的侍女低着头不敢看。
过了许久,秦良玉撑着拐杖转过身。
侍女一左一右搀着她,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山脚官道上,秦良玉回头望了一眼。
马氏墓园笼在雨后薄雾里,柏树苍青,石碑静立。
山花开了满山都是,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墓前铺了一层锦毯。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侍女说:“回吧。”
回到石柱秦府已是掌灯时分。
老宅还是当年的样子,青砖灰瓦,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
树干上刻着一道一道的刀痕,那是马祥麟兄弟几个小时候比身高时刻的。
最深的一道刀痕如今已经比她的个头还高,刀痕边缘长出厚厚的树皮疙瘩,摸着粗糙硌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