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又折回来,站在床边。
柳春娘半靠在床头,头发散在肩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灰蒙蒙的天光看着他。
“春娘。”
“嗯?”
“你在家...好好吃饭。”
柳春娘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要不你再给我唱个曲?”
赵黑塔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会唱曲。”
“行了行了,快走吧。”
柳春娘挥了挥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过身去。
赵黑塔站了片刻,转身推门出去。
德胜门外校场,卯时三刻。
五千人列阵,刀枪林立。
三千营的骑兵控着马,马蹄在冻土上刨出杂乱的蹄印。
马是好马,都是从蒙古换来的,耐寒耐跑,就是性子烈,有两匹马在校场上尥蹶子,被骑兵拽着缰绳死死按住。
神机营的火铳手肩扛燧发枪,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铁色,队列排得整整齐齐。
五军营尽是些新募的兵,有人甲胄穿反了,被小旗官一脚踹在屁股上,手忙脚乱地重新穿戴。
五军营的兵多是北直隶和山东的农家子弟,跟着李国祯练了两年,队列走得还算齐整,但脸上那股子紧张劲儿藏不住。
老兵从队列前走过,拿刀鞘敲了敲一个新兵的腿弯:“站直了,罗刹鬼还没见着就吓成这样?”
“别丢咱们大明的脸。”
艾能奇站在点将台上,甲胄外罩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川军旧袍。
袍子是当年在四川时发的,穿了几年了,袖口磨破了三回,补丁摞补丁,领子洗得起了毛。
“今日就说三件事,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此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拖,拖到援军到齐再打。不许逞匹夫之勇。”
“谁要是想着一个人冲上去砍翻一队罗刹鬼,趁早给我把这心思收了。”
“你死了不要紧,不要连累你身边的弟兄。”
队列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第二。”
“过了宁古塔再往北,冻土解冻后官道变成烂泥潭。每人多带三日干粮。别指望一路都有驿站的窝头热汤。”
“雨雪天行军,棉衣湿了要烤干,靴子灌了水要倒出来,脚泡烂了就废了,没人抬得起你。”
“因为他们的力气,都得留着推装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队列里那些五军营的新兵蛋子。
“第三。”
“罗刹鬼的火铳打得远,炮打得准。”
“他们的火炮是泰西最先进的野战炮,虽不如咱们的火炮,但也比建奴、倭国的射程强得不止一星半点,所以不可轻敌,尤其是老兵,你们要做好带头作用。”
“别拿打倭寇和打蒙古人的经验去送死。遇到炮火,就得卧倒,别站着不动。”
“罗刹鬼的火铳手列阵轮射,前排打完后退装填,后排顶上继续打,你站着就是靶子。”
校场上几名老把总低声嘀咕了几句,认为爱将军所言不错,他们先前的轻敌之心收了几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