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从队头走到队尾,一个个点人。
“刘黑子!”
“到!”
“张四!”
“到!”
......
黄得功、高杰、李定国各管一片,兵分三路:一路练水陆协同,一路练山地行军,一路练阵型对抗。
每半个月轮换一次,谁也不偏。
头一回练抢滩,北方兵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排成四列,人人顶着一块门板,后头的弓手和枪手猫着腰。
海上三艘旧船来回巡着,号炮一响,全队往岸上冲。
海水从腰漫到胸口,浮木和断板顺浪打过来,两个兵被撞得歪进水里,又被身边的弟兄一把拽起。
刘黑子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沙粒钻进鞋袜,脖颈上晒脱了一层皮。
他拧了把衣摆,咸水“哗”地往下淌,朝张四骂了一句。
“这他娘哪是练兵,这是腌咸鱼。”
张四的门板丢在滩头,人蹲在沙地上直喘。
他脸上被盐粒刮得发红,拿袖子抹了一把。
“腌好了,上锅蒸。你瞅你现在,跟白灼虾一个色儿。”
刘黑子捡起一个沙子团扔过去,张四偏头躲开,笑得直咳嗽。
水陆协同练了半个月,接着是山地行军。
琼州丘陵不高,可林子密。
北方兵刚进来时,三转两转就迷了方向。
李定国亲自带过两趟,教辨南北,看山势找水。
每个兵发一个沙袋,二十斤重,从山脚背到山顶,再背下来。
刘黑子扛着沙袋走了半里,骂声不断,从琼州的天气骂到沙袋的缝线,一路骂到山顶,嗓子都劈了。
张四跟在后面,喘气道:“你少骂两句,还能省点力气。”
“老子不骂,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张四有些无语。
下山的更险,皆是羊肠小道,石头还被晚露水打湿,脚底极易打滑。
两个兵摔进道旁草沟里,磕掉半颗牙齿,捂着嘴爬起来,沙袋还紧搂在怀里不肯丢。
这般过了两个月,北方兵开始耐热了。
正午最毒的日头下,也能扛着枪走完五里。
后来枪上又加了水囊和干粮袋,晕倒者一天比一天少,不过凉茶的消耗倒是成倍上涨。
演武场上,光膀子抡石锁的军汉,脊背黑红油亮,像抹了一层桐油。
李筠儿的南洋军也没闲着。
何兴领着一千五百人在椰林后摆阵,赵三在泥地里搭木架子练攀爬。
李筠儿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披甲持刀,绕营跑两圈,再领着义军练长刀阵,日日被晒的李筠儿也成了麦色将军。
两军较劲越来越狠。
先是比越野,后是比列阵,最后干脆在泥地里放了两根圆木。
北方军一组,南洋军一组,各出五十人,肩扛圆木,在泥浆中折返三趟,先到者胜。
黄得功亲自当裁判,高杰、李定国分站两头。
一声哨响,两边人同时冲进泥地。
刘黑子在前排扛着头段,泥水没过小腿,每踩一脚像拔萝卜似的。
他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不吭声。
对面李筠儿的人矮一些,可身子灵活,换肩快,节奏齐,泥浆里像一群黑泥鳅往前窜。
最后五十步,双方几乎并排。
高继威从旁观战的兵群里挤出来,跑到泥地边,抢过一面铜锣,拼命敲。
“南洋军胜!”
李筠儿听见声音,回头扫了一眼,正对上他那张被日头晒黑了一半的脸。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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