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骊珠洞天给阿要卜的那一卦,卦象显示“天机之外”。
他以为是齐静春替他遮掩。
现在他明白了,从头到尾,挡在他推演前面的,都是这个八岁的小鬼。
阿良正用袖子擦拭唇角血迹,动作在看清那双琉璃色眼睛的瞬间骤然僵住。
他盯着那张脸,咧嘴笑了一下。
剑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八岁身体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睡了太久太久,连骨头都在抱怨。
“憋死小爷了。”
他活动着脖子,转头瞥了阿要一眼,七彩琉璃色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看我干嘛?小爷以后彻底告别隐身了。”
阿要握着挚秀的手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剑一转回头,面对数十道飞升境修士的目光,像面对一群空气。
三教祖师的注视,余斗八千年道心的凝视,在他这里都没什么分别。
他歪头勾唇浅浅一笑,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响指声很轻,像玉石落在冰面上。
响指落下的瞬间,青冥天下所有剑器同时颤了一下!
挚秀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
下一瞬,哗啦啦的铁链摩擦声从虚空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沉。
像有无数条铁链拖拽着一座万古神山,从光阴长河的尽头缓缓走来。
声波实质化地碾过白玉京上空。
飞升境修士齐齐蹙眉捂耳,腰间佩剑自主出鞘半寸。
剑尖朝向那道声音来源的方向,不住地颤抖。
此刻,阿要和余斗之间的虚空,裂开了。
一道横贯千里的黑色缝隙无声撕开,像整座天幕被一柄看不见的刀划破。
缝隙内部是纯粹的虚无,连规则都无法存续。
空间碎片从裂缝边缘无声剥落,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时间线的同一片天空。
九道粗如山峰的金色锁链从缝隙深处缓缓伸出。
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古老剑纹,纹路中流淌着液态的金光,每一笔都蕴藏着一种剑意。
浩然、凌厉、温润、古朴、霸烈、缥缈、厚德、无极、通明。
九道锁链,九种剑意,贯通诸天剑道的九种至高境界。
锁链一端深入缝隙深处的虚无,另一端清晰贯穿虚空,连接天外那座七彩本源界。
锁链每动一分,本源界的山川河流便同步震颤。
锁链上的剑纹逐一亮起,本源界对应的天地规则随之苏醒。
群山轰鸣,江河改道,日月同辉。
锁链末端之间,光阴长河的虚影缓缓流淌。
河面比从前清晰十倍,河水流动的轰鸣如远古钟鸣,浪花翻涌间沉浮着诸天所有剑修的一生。
有人看到了阿良在城头喝酒拔剑的影子。
有人看到了左右一剑劈开蛟龙沟的剑痕。
有人看到了陈清都坐在城头最高处无声出剑......
九道锁链同时向后拖拽,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像光阴本身在呻吟。
黑色缝隙被硬生生拉大。
一点七彩光芒在缝隙最深处亮了起来。
下一瞬,一个剑尖缓缓探出。
空气瞬间凝固。
一把七彩古剑,正一寸一寸从缝隙中拔出。
第一寸。
白玉京残存殿宇的符文尽数裂出细纹,殿基轰鸣,残断的梁柱簌簌崩落。
第二寸。
漫天云海被压得塌陷千丈,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第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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