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担心粮道,就是忧虑孤军深入,但殿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真正担心的,是祖昭再打下去,北伐军的势力将膨胀到无法制衡的地步。
庾冰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反驳,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在殿中炸响了。
“鼠目寸光!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谢裒从班列中大步跨出。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满头白发,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但此刻他拄着拐杖站在殿中,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伸手指向殷浩,手指在发抖,却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愤怒。
“殷中领军,你说百里趋利蹶上将?祖昭从彭城到鲁郡,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何曾贪功冒进过?他的粮道走的是水路,有水军战船日夜巡逻,赵军水师孱弱,拿什么阻断泗水?你读过兵书,可你去过前线吗?你知道仗是怎么打的吗?你知道防山是怎么被拿下的吗?”
殷浩被他指着鼻子一顿怒斥,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却被谢裒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谢裒转过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目光扫过方才那些附议的江南士族官员,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殿中回荡。
“你们说粮道危险,说孤军深入,说石虎会倾国来攻,这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当老夫看不出来吗?你们怕祖昭功劳太大,怕江北的武将压过你们江南的士族!你们怕朝廷的格局被打破,怕你们的门第利益受损!”
他猛地转过身,拐杖指向司马昱,声音陡然拔高。
“会稽王!你口口声声说见好便收,遣使议和。老夫问你,二十年前祖豫州北伐,却被强令退兵,后石勒南下,攻城略地,杀我百姓无数,此等教训你们难道忘了吗?如今祖昭打了大胜仗,你们又跳出来说要议和!议和?议什么和?石虎是只豺狼,你跟他议和,他便不南侵了?咸康六年他二十万大军打到建康城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他议和?”
殿中鸦雀无声,江南士族的官员们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有人面色铁青,有人低头整理衣袖,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接话。殷浩垂着眼帘,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袖中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司马昱面沉如水,缓缓开口:“谢公此言差矣。本王并非否认祖将军之功,而是为国家大局计。赵国国力远强于我,即便折了桃豹六万,石虎仍有数十万大军可用。祖昭以江北数万孤军与之相抗,胜算能有几成?倘若战败,江北之地尽失,建康亦将不保。议和,是为了保全胜果,不是畏敌。”
谢裒听完这番话,浑身猛地一颤。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伸手指着司马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后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喉咙中直喷出来,溅在太极殿的青石砖上,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谢公!”王恬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谢裒摇摇欲坠的身躯。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几名官员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司马岳霍然起身,厉声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极殿中乱作一团。内侍们手忙脚乱地将谢裒扶到一旁,太医令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跪在地上为谢裒诊脉。
司马岳站在御座前,目光缓缓扫过司马昱和那群江南士族。他的面容冷峻如铁,眼神中有着罕见的怒意。自登基以来,他一直以温和面目示人,但此刻这位天子却是动了真怒。
“王叔。”他开口时声音平静,却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谢公乃三朝老臣,年过七旬,为国之大事忧心如焚,竟至当殿呕血。而你身为宗室亲王,坐享江南富庶,却在祖昭浴血奋战之际,当殿大谈‘议和’二字。你方才那番话,对得起祖将军在前线血战的数万将士吗?对得起这二十年来所有为国战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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