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到琅琊的官道上随处可见。赵军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焦土和遍地尸骸。
而这一切,石琨没有看见。即便看见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不会自行消亡。
那些从赵军屠刀下侥幸逃生的百姓,带着满身的血污和满腔的恨意逃进了山林。他们在山林中遇到了另外一些人,那些人的衣着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但眼中的光芒截然不同。那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冷静和杀意。
祖昭派往青州的细作,在赵军南下的路上已经活动了数月。领头的陈远化装成游方郎中,走村串巷,一边给百姓看病施药,一边暗中联络那些对羯赵恨之入骨的地方豪强。鲁郡大捷的消息如同一把火,将青州百姓心中压抑了数十年的干柴点燃了,而陈远便是那个手持火折子的人。
赵军南下的暴行,更是给这把火浇上了一瓢滚油。
北海郡东南一处偏僻的山坳中,陈远与几名同伴围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光映在他那张平凡的账房先生脸上,将他的眼神照得忽明忽暗。
“石琨的五万大军已经全部南下,北海郡城空虚,守军不足三千。”陈远将手中的一根枯枝折断,丢进火中,“沿途百姓被他祸害得不轻,逃进山里的人越来越多。我这几日走了七八个村子,个个都恨不得把石虎的兵剥皮抽筋。”
他对面坐着的一个年轻汉子名叫樊猛,是北海本地人,祖上三代都是猎户,对这一带的山林地形了如指掌。樊猛攥紧了腰间的猎刀刀柄,沉声道:“陈先生,大家伙儿的仇都记在心里了。你一句话,我们便下山去跟赵狗拼了。”
陈远摇了摇头,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大致的青州舆图,在北海、琅琊、高密几个位置分别画了圈。
“现在不是拼的时候。石琨的主力虽然南下了,但他总会回来。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回北海之前,把他的后路彻底烧断。樊猛,你明日带几个弟兄去高密,那边有我之前联络好的几户人家,手里有粮也有兵器。告诉他们,赵军主力已南下,北海空虚,是时候准备起事了。但记住,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樊猛点了点头。
陈远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此人姓卢名义,原是北海郡的一名书吏,因得罪了羯人上司被贬为平民,写得一手好字,心思极为缜密。
“卢先生,你再去一趟东莱。东莱靠海,当地豪强手里有船,万一事有不谐,可以从海上撤人。你告诉他们,祖将军的北伐军已经拿下了大半个徐州,东海郡的汉人已经起事了,琅琊指日可下。青州汉人若能举义,便是光复中原的大功臣。”
卢义点头称是,将一只蜡丸小心翼翼地塞入衣襟内侧。
“还有一件事。”陈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石琨手下那支并州精骑的主将是支罴,此人虽是羯人,但治军比石琨严得多,在并州驻守多年与鲜卑人交战,手下的兵比较能打。我们要散布的消息,重点不是支罴,而是石琨。石琨纵兵劫掠、残害百姓,石虎用人不明,赵军军纪败坏。这些消息要让青州每一个百姓都知道。百姓恨的不是羯人,是让他们活不下去的人。石琨这把刀,正好替我们割开了青州百姓对赵国最后那点耐性。”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被夜风吹散。陈远站起身,望着山坳外那片黑暗的天际。
“给祖将军的蜡丸密报今夜就发出去,用飞鹰传往琅琊方向。告诉将军,青州这把火,我们已经替他点着了。只等将军大军压境,青州百姓便会揭竿而起。”
次日凌晨,一只灰羽猎鹰从山坳中振翅而起,在晨雾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振翅向南飞去。它的腿上绑着一枚细小的蜡丸,蜡丸中封着一份用蝇头小楷写成的密报。密报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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