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石琨大军抵达阳都城下。

    阳都位于琅琊郡西南，是临沂东北的最后一道屏障，城池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城墙是夯土筑成，高不过两丈。城中原本驻扎着五百名府兵，由军侯周平统领。周平三十出头，寿春人，是从讲武堂出来的第一批学生，为人沉稳踏实，打仗有股子不服输的倔劲。

    石琨根本没有把这座小城放在眼里，甚至连攻城的梯子都没有让士兵去砍树现做，直接令前锋营推着两辆从北海带来的撞车，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直冲城门。赵军的弓弩手虽然射程不如北伐军的强弩，但架不住人多，数百张弓同时放箭，密集的箭雨将城头上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周平趴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弩机，身旁的士兵已经倒下了十来个。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心里便凉了半截。城下黑压压全是赵军的旗帜，光前锋就得有上万人，更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还有更多的兵马正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军侯，守不住了！”副手蹲在他身旁，脸上全是血和土的混合物，“咱们五百人，城外至少五万，怎么打？”

    周平咬着牙没有吭声。他不是不知道守不住，但他更知道一件事。阳都后面就是临沂，临沂城里祖将军身边只有孙铁柱的右卫和一万府兵，主力全在外面没回来。他在这里多拖一刻，临沂那边就多一刻准备的时间。

    “投石机准备！”周平嘶哑着嗓子下令。城头上仅有的两架轻型投石机是前两天从城内武库缴获的，还没正经用过。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弹拉梢，两颗石弹呼啸着飞了出去，一颗砸偏了落在空地上，另一颗倒是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赵军的撞车，将车顶砸塌了半边。

    然而两架投石机挡不住五万大军。赵军的第二辆撞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冲到了城门洞，沉重的铁头撞角一下接一下地猛撞城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城头上的守军拼命往下射箭扔石头，但赵军的弓弩手死死压制着他们，每探一次头便是一阵箭雨。

    连撞数十下，城门轰然破裂。羯兵蜂拥而入，与城内守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周平率部且战且退，从城门口一路打到县衙，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打到南门附近时，他清点了残部，五百人只剩不到两百，箭矢也已射尽。

    “突围！去临沂！”周平挥刀砍翻一个追到近前的羯兵，带着残存的弟兄们冲出南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琨策马进入阳都城时，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首战告捷，虽然只是一座小城，但阳都是临沂的门户，拿下阳都，临沂便暴露在了他的刀锋之下。他当即下令在城中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便南下攻打临沂。

    深夜，临沂城中，祖昭正在县衙内与孙铁柱和几名府兵折冲都尉商议军务。斥候快步趋入，单膝跪地，将阳都失守的消息一口气说了出来。

    帐中诸将面色各异。

    一名府兵都尉忍不住说道：“阳都离临沂不过百十里，赵军明日便能兵临城下。将军，是否急调吴猛将军的骑兵回援？”

    祖昭沉吟片刻，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阳都和临沂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吴猛继续守住东安，不必回援。石琨拿下了阳都，此刻心里一定在想我的主力不在身边，临沂空虚，正是一鼓作气拿下琅琊的好机会。他想速战速决，我偏不让他如愿。我要让他把五万大军全部堆在临沂城下，一寸一寸地啃城墙。他啃得越久，我们的刀便离他的后心越近。”

    “石琨这个人，我之前查过他的底。”祖昭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石虎的远房族亲，靠宗室身份上位，从未单独领过大军。此人性情骄狂，又急于立功证明自己。骄兵必败，急兵必失。他拿下阳都之后必然轻敌冒进，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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