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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深下来,远处那座小山上的身影一直没有离开。
农人在田埂边坐下,像是劳作了一天的人正在歇息。
军营那边也有几盏灯亮起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几枚被钉在远处的光点,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柳尖尖看了一会儿,终於没有再盯着那边不放。
她靠着槐树的树干,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远处山巅上的身影依旧没有动,农田里的农夫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人。
军营那边的灯火还在亮着,安静地亮着,没有熄灭。
清晨的雾气比昨天淡了一些。
柳尖尖醒来时,发现那座小山上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另一个穿着深灰色的短褂,身形比前者宽厚一些,像是早晨才到的。
农田里的农夫已经又开始耕作了。他在田垄间慢慢行走,动作不紧不慢,在清晨的光线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柳尖尖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走到马车旁边,观察那层红雾。
雾气比昨晚更淡了一些,像是一场雨快要停了,留下薄薄一层水汽,在晨光中缓缓蒸发。
柳尖尖不知道干什麽,只能干等。
但是留在凝望这些情景时,脑海里却如流水般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随後,她闭上了眼睛。
「咦?」
泯灭真君略微诧异地看向柳尖尖:「这丫头也顿悟了?」
柳尖尖闭上眼睛的瞬间,周围的风像是停了一拍。
她靠在那棵槐树旁,原本微微曲起的双腿慢慢放松下来。
搭在膝上的手指也松开了,像是握了很久的东西终於放下了。
呼吸变得很轻,却平稳得异常,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她体内缓缓沉淀下来。
泯灭真君从那头二境大龟的背甲上坐直了一些。
他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看错後,才转头对旁边的曹殖说:「你看到了吧?」
曹殖刚从远处收回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了。」
「她跟着祝歌才多久,就顿悟了?」泯灭真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3「你们那位祝师,带人确实有一手。」
「她本来就是天资不错的苗子。」曹殖说:「只是在祝师身边待久了,她的潜力才慢慢长开。」
泯灭真君没有反驳,重新靠回龟背上,望着远处的山峦:「那就看看她能悟出些什麽吧。」
柳尖尖的意识像是在一片很深的水域里缓缓下沉,带着一种缓慢而清楚的流动感,像是被一层一层的温度包裹着,慢慢降落到水底。
那片水域没有边界,也没有光线,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持续下坠的感觉,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接住了,不再继续往下落。
她没有试图抵抗,只是让自己沉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了一些画面。
她看到自己在尖山村的梯田边奔跑,身後传来华流砂的呼唤声,她回过头去看,但很快那些画面就融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然後她看到自己蜷缩在一棵老槐树下的树洞里,缩成一团,耳朵贴着地面听着远处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又一点点远去。
然後她看到自己在暮色中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手里握着几株刚拔出来的野草,根须上还沾着湿泥,她低着头,像是在数那些根须有多少条。
再然後,她看到自己站在那辆马车的旁边,周围围满了妖兽,远处站着一些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他们都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等人,又像是在确认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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