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个呼吸间完全消散,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灰烬,散落在碎石滩上。
那些灰烬被河面上吹来的夜风卷起,扬入空中,如同逆行的雪,在月光下闪烁了一瞬,便彻底融入了夜色。
河面上陷入了一片寂静。
祝歌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堆灰烬消散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缓缓收回了骨翼,让翼尖贴伏在背脊两侧,脚下的阵纹也开始逐层消退,从外围向中心收缩。
那些卦象符文一枚接一枚地暗淡下去,像是在一场盛大的演出结束後,灯盏一盏盏被熄灭。
城中响起了压抑的哭泣声和断续的祈祷声。
那是蛮族士兵们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後,情绪终於找到出口的释放。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则呆呆地望着城墙方向那道光影消散的地方,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祝歌没有回头去看城中的场景。
也没有去确认大降头师有没有分身或者其他保命手段。
而是转过身,面向那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奔流不息的河流。
河面上的水雾正在散去,那些被战斗搅乱的漩涡已经平息,水流恢复了平缓的流动,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安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一场被流水带走的梦。
「河魔,出来见我。」
祝歌淡淡道。
他能感觉到河面之下有什麽东西正在缓慢地凝聚。
起初只是几个微小的水泡从河底升起,在月光下泛出深青色的光泽。
然後那些水泡越聚越多,在水面以下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
那涡流并不剧烈,更像是一种正在重新组合的过程。
像是被打碎的陶器碎片在水中自行拼接,一片一片地归位,逐渐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河魔的身影从水面上缓缓升起。
他看起来比之前稀薄了许多,深青色的躯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一层被月光穿透的水膜。
他身上那些被大降头师最後一击打出的裂纹尚未完全癒合,从肩头到腰侧仍能看到细密的裂痕,裂痕的边缘有微弱的青光流淌,像是伤口正在缓慢结痂。
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一些,眉眼之间那些被岁月冲刷形成的沟壑不再那麽清晰,像是一幅被雨水打湿的画,线条变得柔和而朦胧。
但他还是重新凝聚起来了。
他悬浮在水面上方三尺的位置,脚下的河水托着他,如同一个无形的底座。
他的目光落在祝歌身上,那双深青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臣服,或者死亡。」
祝歌神色平淡。
河魔悬浮在水面上方,那双深青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两道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峡谷在缓慢合拢。
他身上那些尚未癒合的裂纹在这一刻泛起了更亮的光泽,青光沿着裂痕边缘流淌,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祝歌那句话中蕴含的压迫感。
河面上的水流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变得极其缓慢,几乎停滞。
那些原本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波纹一层层地平息下去。
水面如同一面巨大的、深青色的镜子,倒映着河魔半透明的身影和祝歌站在岸边骨翼微张的轮廓。
没有风,没有水声,连空气中漂浮的水雾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悬停在半空中。
祝歌没有催促。
他就那样站在碎石滩上,骨翼的尖端垂落在身侧,巫力的余烬在翼尖处残留着极微弱的光芒,如同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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