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跟他提一嘴,让他可以开始留心着了……”
“娘。”
陈成没等李氏说完,便打断了她,语气有些无奈。
“我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我知道您心急,但起码也得等我把武馆的束脩还清再说吧?”
“唉……”
李氏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碎碎念。
“这几天,隔壁的门槛都快被提亲的人踏破了……眼瞅着虎妞要嫁人,小龙也怕是快要娶妻了……你还比他俩大一岁……”
“虎妞的亲事……定下了?”
陈成面无波澜,随口问了一声。
“快了吧……”
李氏道:“白天浆洗时,我听张婶她们几个嚼舌根。说安平里有个小商铺老板,愿出二十两银子聘礼,娶虎妞做续弦……那岁数,都快能当虎妞的爷爷了。”
“还有个什么乐南坊的布行少爷,年岁倒相当,聘礼给得也足……就是有暗疾,张婶那碎嘴子……愣说人家不,不是男人……”
“……虎妞咋说?”陈成问道。
李氏轻叹道:“爹娘做主,媒人过礼,姑娘家除了点头,还能咋说?苦槐里长大的丫头……就是这么个命。”
陈成怔了怔,没再接话。
他心里非常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自己的枷锁。
若他没能觉醒,没能获得竖目印记……
不也一样只能像这苦槐里随处飘荡的草屑尘土,风往哪吹,就得往哪滚,是聚是散,是死是活,半点由不得自己。
……
苦禾里。
空气里那股子味道,说不清是沤烂的菜叶、还是阴沟里翻上来的污泥,混着若有若无的牲畜臊气。
窄仄的巷道,像是刚从肚子里掏出来的鱼肠子,扭曲凌乱,湿泞黏腻。
天都已经黑透了,陈安和他媳妇白氏,才一前一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挪回自家歪斜破败的棚屋。
眼瞅着即将入冬,山里的野菜野果越发难寻。
此刻,二人手里只提了些稀稀拉拉的枯柴,往墙角里一扔,便都浑身酸软地坐了下去。
“当家的……”
白氏瞥了眼空荡荡的米缸,肚子咕噜一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她缓了缓,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怨气。
“又是白跑一天,连往常没人要的苦蒿菜,都没揪着一点……”
“……先烧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陈安也缓了片刻,才闷头把枯柴理顺,干瘦黢黑的手指,在阴暗中,竟与枯柴一模一样。
“光喝水顶啥用?饿着肚子,我们明天连上山的力气都没有……”
白氏满脸委屈,已经有些哽咽。
“早知道……前几天那点嚼谷,就不该……不该匀给二嫂那边……”
“别说了。”
陈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起过誓,不管日子多难,也要尽力照应二嫂和小成……这是我二哥拿命给他们娘俩换的……是我陈安,欠他们的……”
白氏张了张嘴,看着丈夫日渐佝偻、枯瘦的身影,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掉。
她本也是个心软的人,原先陈安送吃食过去,她都是默许的。
若非自家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她又何至于为了这件事去埋怨丈夫?
“咚咚咚。”
夫妻俩正相对无言,各自盘算着明天该怎么从山里扒拉出一丝活路时,那扇破木门,被轻轻敲响。
“三叔,在家吗?”
“小成?”
陈安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连忙起身将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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