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具尸首就显得小了许多。
“下酒不得吃口生脆的?心都捣烂了,还下个俅!”
檐下那人撇了撇嘴。
“况且,尾款都已结清,还留在这鸟地方作甚?收拾收拾,连夜扯呼……”
“各走各的,别再劝我!”
那皮袄汉子目光一冷,语气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老邹是我的异姓兄弟,当年灾荒,不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给我塞了口热乎肉,哪有我刑雄的今天?”
皮袄汉子顿了顿,几乎一字一顿道。
“我绝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行行行,你爱干嘛干嘛……”
檐下那人伸出一只精瘦的手,沉声索要,道。
“把东西拿出来,分我一半,我立刻就走。”
“分你姥姥!”
刑雄大嘴一咧,血沫碎肉直接喷溅到对方手上、身上。
“狗曰的!刑雄!你他妈要脸不要?说好了的二一添作五……”
檐下那人空洞晦暗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抹凶光,左手往怀里探,右手则摸向后腰。
“呵,刘老歪,活腻歪了?”
刑雄不屑地笑了一声,旋即缓缓抬起双手,臂膀筋肉骤然贲张,周身血气转瞬沸腾。
隔着几步远,刘老歪都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强烈到过分的血气波动,感觉就像站在灶膛口,被不断冒出的火舌舔在身上。
“看清楚了!”
刑雄运起某种功法,十根异常粗长的手指,渐次绷紧。
指节挫响,竟是金铁摩擦的尖鸣,像是有人在磨刀石上猛蹭刀刃。手上肌肤再次显现出那种,宛如浸透血色汞浆的异样光泽。
“你……这是……三血巅峰!?昨晚宰‘猪’你……你没尽全力!?难怪……难怪你能逃出来……”
刘老歪喉结沉沉翻滚,目光颤动,肩背明显往下坠了一截。
所有底气和胆气,瞬间溃散。
“雄爷,现在您是爷……您说啥就是啥,我走……”
刘老歪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明显有些发颤。
“滚!”
刑雄低吼一声。
刘老歪再不敢废话,侧过身,背脊贴着院墙,一寸一寸往门口挪。眼睛死盯着,确定刑雄并无异动后,迅速开门钻了出去,并反手将门带上。
“呃……”
刑雄侧耳听着外面狂奔的步点声彻底远去消失,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痛苦的沉吟。
血气收敛,筋肉松散。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屋内昏黄的光线这才真正落在他脸上。
方才那股凶悍霸道的气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急转直下的气色,以及愈发深重的痛苦与虚弱。
这趟他与刘老歪接了富昌行的暗刀任务,虽报酬丰厚,却也在昨晚行动时对上了暗劲高手。
他跟刘老歪当场被打散,各自逃命,可那暗劲高手却偏偏死咬着他刑雄不放。
最后他侥幸逃掉,可也实实在在挨了一记重手。
暗劲伤在内里,表面看不出什么,回来碰头后,倒也没被刘老歪察觉。
可到了今晚最后分赃的节骨眼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都是吃人喝血的悍匪,谁还不知道谁?
前些日子拿了银票,一起吃喝嫖赌时,他俩可以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可一旦涉及到最后这最重要的利益,他俩也可以随时撕破脸。
什么绿林好汉兄弟义气,那都是画本里才有的幻想。
真正的绿林道,只有人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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