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心中有底之後,他才缓缓将目光探出去一线。
只见。
那是一片被土墙废墟包围的空地。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屍体,全是巡司的人,差役、差头,甚至还有一名差司。
陈成目光微颤了一下。
那具浑身浴血的差司屍体,竟是汤运龙。
他仰面倒在地上,双眼圆瞪,目眦欲裂,眼珠上蒙着一层死灰。
胸口整个塌陷下去,皮开肉烂处,血浆和碎肉还在往外冒,洇湿了身下大片黄土。
陈成曾与汤运龙接触过两次,印象还不错,哪成想,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这世道————
内城载歌载舞,欢庆节日。
外城却已凶险如斯,连堂堂差司大人都难自保。
一墙之隔,俨然两方世界。
陈成定了定神,迅速打消杂念,目光自那一片屍堆上往前挪了一段。
那里已经聚集了九个人。
其中八人手里提着截然不同的利刃,身上罩着宽大厚实的血红色斗篷,那颜色极为紮眼,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斗篷自带的大帽,将他们的脸完全隐藏在阴暗中。
但从斗篷下露出的,款式各异的鞋子、裤腿,可以推断,他们平日里都是有着正常身份的城中百姓。
罩上血色斗篷,便成了红月妖人。
红月庵由来已久,信徒本就不少。
七里坡上的庵堂根基虽被剿灭烧毁,但散落在城中的那些死忠信徒,却不是轻易能铲除乾净的。
首脑振臂一呼,他们便会红袍加身,指哪打哪。
而此刻。
这八人面前站着的,头戴斗笠、身缠黑布的怪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首脑。
那斗笠压得极低,边缘的阴影已经遮住了整张脸。
可黑布仍从头顶开始,一圈圈缠满全身,连眼睛都没露出半点缝隙,手脚也被缠得严严实实,没露出丝毫肌肤。
但其身形————陈成却只一眼便已认出。
那晚,正是这家夥,让竖目印记窥破了无常月步的本质。
当初打伤叶阳的,不出意外,也是此人。
「呃————」
短暂沉默後,一声莫名的闷哼,从这怪人喉间逸出。
那音色波动极大。
上一息如土石摩擦般沙哑刺耳,下一息却陡然转成敲击玉磬似的清越婉转。
两种声音毫无过渡地交替,像是同一个喉咙里塞着两个人。
雌雄难辨,年岁成谜。
「今日,事已闹大————」
那怪人缓缓开口,声音阴阳变换,毫无规律,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索性便彻底放开手脚,你们,散到周围,杀————」
那杀」字从喉间滚出,先是沙哑低吼,随即拔高成凄厉尖啸,两种音色交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瘮人。
「见人就杀————杀到他们把月髓」交出来为止。」
「杀!!!」
最後又是一个杀」字炸开。
四周断壁残垣间,竟有回音穿梭往复,久久不散。
这一瞬间,陈成耳中嗡嗡作响,像有无数细针,密密紮在耳膜上。
那八个血袍信徒,身子齐齐一震。似是也被那穿脑的余音刺得身心不适。躬身领命後,迅速朝不同方向散去。
陈成贴在墙後,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人的去向。
朝他那个方向,再过去不足半条街,便会进入安乐里地界。
安乐里。
——
此刻正午刚过,家住在这一片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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