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坐。我总不好立刻就走,便帮着孙夫人沏沏茶,端端糕点、水果什麽的……」
「一开始,那些官太太听说我有个武者儿子,而且还住在隔壁宅院,对我都挺客气的,拉着我问儿子多大了?练的什麽功夫?还夸我有福气……」
她顿了顿,叹息道:
「後来聊着聊着,她们有意无意往深了打听,得知我们孤儿寡母是苦槐里出身,祖祖辈辈都是贫民,与官身功名八竿子打不着……」
「从那之後……我倒的茶她们都不喝了,我切得水果,端的糕点,她们连碰都不碰……」
「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便告辞先走……孙夫人送我出来时,房门刚合上,我便听到她们在说……说……唉……」
李氏又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多说。
不用想也知道,後面那些话会有多难听。
陈成没接话,默默等着下文。
李氏却低下了头。
原本她以为,自己能与孙夫人处成好友,便也能与这些官太太处得好。
此刻她才知道,孙夫人只是极个别的特例。
官僚阶层的绝大多数人,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接受下层与自己平起平坐。
即便表面接受,内心也必定是拒绝的。
就好像内城与外城之间,那堵巨大的、像堤防死敌一样的城墙。
那不就是阶级之间,绝对不可调和、不容跨越的隔离?
她想得明白。
而且,她原本就是从最底层出来的,什麽冷眼没受过?多恶臭的话没听过?
人有三六九等,高低贵贱,这是打从出生那一刻就烙印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即便到了今日,她也没有丝毫排斥,依旧觉得贫民理应低人一等,就好像太阳理应从东方升起。
她此刻的闷闷不乐,更多是因为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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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里,儿子明明已经那麽拼命,那麽成功。小小年纪,便已做到了贫民窟无数人几辈子、乃至永远都做不到的事。
然而。
这一切落在那些官太太眼里,却仿佛微不足道。
远远无法填平阶层之间的天堑。
甚至连稍稍拉近,都不行。
越是想明白这些,李氏越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这就是自己的命,她认。
可她替儿子不值!
以前她想像不出来,可如今,她也知道在内城,像儿子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每天在做什麽?
天都亮透了才起,或是去学堂,或是去茶楼,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午後无事,便去街市上闲逛,买些零嘴,看些热闹。
家里宽裕的,还能去戏园子听几出好戏,或是约上相好的姑娘,花前月下,赏景玩乐。
可她的儿子呢?
别人睡觉时,儿子在练功。别人玩耍时,儿子在练功。别人都已经与相好的姑娘结婚生子了,儿子还是在练功……
李氏不懂什麽大道理,但她知道,青春年少最好的时光,错过了,便再也回不来。
她不是没劝过。
在她看来,如今家里已经什麽都不缺了。
她希望儿子别那麽拼命,偶尔也该放松下来,像别的少年郎一样,去享受青春,享受生活。
可结果呢?
最近这段日子,儿子比先前睡得更晚,起得更早,每天流的汗,比内院融化的雪水还多。
李氏每每念及这些,心头就像是被什麽东西一下一下揪着。
而这些,正是她此刻替儿子不值的根由。
如果一个贫民再怎麽努力,也终究要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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