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缝里全是泥。
虎口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痂边上有一圈新长出来的嫩皮。
子时前后,雨小了,稀稀拉拉的,他找到一处岩洞。
岩洞不深,两三步就到底了,底上是湿的,石头上渗着水。
洞口窄,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
靠在岩壁上,听见一个声音。
牙齿打架的声音。
咯咯咯……
咯咯咯……
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的。
伸手抱住膝盖。
牙齿还在响。
咬住下唇,响声小了一些。
闭上眼。
外面的雨声,风声。
远处什么东西在叫,不知道是鸟还是兽。
坐在个不知道名字的山洞里。
穿着个死人的衣服。腰上别着把生锈的刀,怀里揣着半袋炒米。
他是陇西李氏,是李虎的孙子,是李亮的儿子,是……
是什么?
在这荒郊野岭的,是什么都不是。
就是一个在雨夜里蹲着的、四十岁的男人。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死在一个没有名字的洞里。没有人知道。
死了之后,连一领草席都不会有。
连乱葬岗上那个死人都不如。
至少那个死人有一领草席。
他没睡着。
天亮了。
雨停了。
爬出岩洞,地上有积水。
蹲下,捧了一捧水,水里有泥。
喝了,不好喝,全是泥土的腥气。
擦了一下嘴。
天微微亮,山上有雾。
三天后他找到了史万宝。
准确的说,不是他找到的。
是史万宝的人找到的他。
那三天他在山里转,渴了喝溪水。饿了吃炒米,炒米越来越少。
第三天的下午,在山里碰见两个砍柴的。
砍柴的看见他,放下柴,手摸向腰间。
他作揖。
"借问一下。"
"你谁。"
"……我是个客商。从长安出来的。"
"客商怎么进的山。"
"找人。"
"找谁。"
"……史万宝。"
两个砍柴的对视了一眼。
"不认识。"
两个人放下柴,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两个人认识史万宝。
他没追。
转身,往砍柴的人来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
前头出现了人。
四五个汉子。手里都有家伙,一个挎刀,两个拿棍子,一个拿弓。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瘦子,穿一身灰布衣,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角拉到腮帮子。
"站住。"
他站住。
"什么人。"
"李寿。"
"哪个李。"
他犹豫了一下。
"……陇西李。"
为首那个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陇西李,什么辈分。"
"李虎是我祖父。"
"李虎有几个儿子。"
"八个。"
"第几个是你阿耶。"
"第七,李亮。"
“李亮不是老六吗?”
“老七。”
"李亮是谁?在哪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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