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或者被允许出来走一走,在看守的范围内,走几十步。
帐篷旁边有一棵树,什么树他不认识,不高,叶子小。
树上有一只鸟窝,春天了,有鸟。
不过只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鸟,灰色的,叫声短促。
看着那只鸟飞出去,飞回来,飞出去,飞回来,看了很多天。
有一天,徐世勣被带到他帐篷旁边。
徐世勣也关在附近,隔了三顶帐篷。
看守允许他们说几句话。
两人站在帐篷外面,中间隔着一个木桩子。
徐世勣比他年轻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人,脸上有灰,精神倒还好。
徐世勣看了他一眼。
压低声音。
"想家吗。"
他没答。
徐世勣也没追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帐外面是河北的春天,远处有麦田,麦苗绿油油的。
风从麦田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新泥的味道。
"徐郎。"
"嗯?"
"你觉得窦建德这个人怎么样。"
徐世勣想了想。
"不是坏人。"
"但不是能成事的人。"
"心太软,对降将太好, 对手下太宽,这样的人守成可以,开天下不行。"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
"我会回长安的。"
徐世勣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
"我不知道。"
"能回去了再说。"
看守过来催了,两人各自回帐。
他掀开帐帘进去。
在帐篷里坐下来。
不知道怎么回,但他知道自己会回去。
郑婉在等他,孩子们在等他,石榴树在等他。
他得回去。
脱身那天,没有惊心动魄。
窦建德手下有一个看守帐篷的小校,姓马,二十出头,说话的时候嘴角总带着一点笑,那种年轻人的、还没被世道磨掉的、傻乎乎的笑。
马小校每天给他送饭。
送了一个多月的饭。
有一天送饭的时候,马小校多看了他一眼。
"王爷,您是长安人吧,长安啥样,俺还没去过哩。"
他想了想,双手画了个圈:"大,很大!"
"比洛口大吗。"
"比洛口大。"
"比邺城大吗。"
"比邺城大。"
马小校嗬了一声,蹲在帐口。
"我没去过长安,我阿耶说长安的城墙能把天都挡住。"
他端着饭碗,没说话。
马小校又说。
"我阿耶在种麦子之前,是个匠人,砌墙的,他说他这辈子最想砌一堵长安那样高的墙,听说长安的墙比长城的墙还高。"
他又想了想,点头:"长城的墙高,长安的墙宽,你阿耶呢。"
马小校回头:"死了,去年冬天冻死的。"
他把饭碗放下。
"……对不住。"
"没啥,哪年不死人?冻死的饿死的都有,正常。"马小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王爷先吃饭吧。"
又过了几天。
一天夜里。
帐外面没什么动静,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
马小校探进来半个脑袋。
"王爷。"
他睁开眼。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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