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十几步。
腰间挂着横刀。
把门轻轻关回去。
回床上躺下,没睡。
闭着眼,在脑子里把这一日的事过了一遍。
女王讲一口干净的汉话。
女王知道他八世祖长孙道生。
这地方全是女子,没有一个男人,没有牲口。
这地方铺得这么大一片,但不在舆图上。
十岁的孩子,把这五样东西摆在脑子里。
他想了很久,处处透露着诡异。
在大安宫军院学的本事,这一刻全用上了。
这种地方没有男人,就两个原因:
一个是天灾,男人都死了。
一个是人祸,男人被赶走了或杀了。
这地方没有牲口,只有一个原因:
这地方的女人,自己什么都干。她们不需要男人,也不需要男性的牲口。
突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装。
他要装小。
装糊涂。
装不懂。
装到他能跑出去的那一日。
这是他这一晚能想出来的唯一活路。
五个人,可能被囚禁在了这……
第二天早上,从床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另一个长孙冲了。
把腰间那柄辅机短刀,从腰带上取下来,塞进床底下,藏在一块石头底下。
把脸上那一层心里有数的神色,慢慢褪下去。
在心里头练了几遍。
装小。
装乖。
装糊涂。
推开门。
外头那两个守门的女子转头看他。
他冲她们露出一个十岁孩子才有的、有点傻、有点怕、有点想找娘的笑。
“婶娘。”
这一声婶娘,叫得软。
“我饿了。”
那两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笑了,朝阿月那边喊了一声。
阿月从另一头走过来。
“孩子,饿了?”
“嗯。”
阿月笑。
“过来,我给你做粥。”
第一年。
头一年他过得简单。
每天早上阿月叫他起床,给他端温水洗脸,带他到广场矮桌上吃粥。
阿月会一些汉话,但词不多。
她每天教他几句山谷里的话,她拿着一片树叶,说叶——山谷的话怎么念,拿着一块石头,说石……
长孙冲学得快,出长安前,学过西域几种小族的话,这地方的话有一点像。
但他装作学不会。
每一句他要阿月教三五遍。
“叶……叶……叶……”
“对,叶。”
“我记不住。”
阿月笑:“不急。”
“慢慢学。”
头一年里他在心里头学完了山谷的话。
但脸上他装着只学会了一点点。
头一年里他每天问阿月:
“我的兄弟们呢?”
“他们在另一头,干活。”
“什么活?”
“修田。”
“什么时候我能见他们?”
“过两天。”
“过两天就能见到。”
头一年里他每天信。
第十天他信。
第三十天他信。
第三个月他还信。
第半年,他半信半疑。
第十个月。
他不信了,但他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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