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把这笔账记在了殿下月例名下。那一栏,早就是负的了。
“殿下,”他忍不住道,“您这……又是罚又是赏的。”
“薛教头说过,练兵嘛。”李恪笑嘻嘻,“光罚不赏,练出来的是怨兵。光赏不罚,练出来的是懒兵。又打又喂,才练得出好兵。”
白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殿下这话,糙是糙了点,倒有几分道理。
李恪看着水里那群拼命的兵,又看看湖面上那艘新下水的船,心情大好。
江南的日头,暖融融地照着。水面波光粼粼。
伸了个懒腰,惬意得很。
江南的日头,是暖的。
往西数千里,同一轮日头,却像是被冻住了。
铅灰的云,压得极低,把太阳裹得严严实实,只透下一点惨白的光。风卷着雪沫,横着刮过来,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一下是一下。
一支骑兵正顶着风雪,缓缓行进,身后稀稀拉拉的跟着万余人,皆是缩着脖子。
马蹄踩进积雪里,咯吱,咯吱。人马都裹着厚厚的皮裘,睫毛上、马鬃上,结着白霜。
队伍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两个人。
前头那个,是个魁梧的汉子,一身煞气,正是薛万彻。
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拢在怀里,怀里裹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缩在他怀里,只露出半张冻得发红的小脸。
“教头。”李丽质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冷。”
“忍着。”薛万彻瓮声瓮气。
“都开春了。”李丽质不满,“长安这会儿,桃花都该开了。这鬼地方,太阳都看不着,天天还下雪。”
“草原就这样。”薛万彻把怀里的皮裘往上提了提,裹住她的脖子,“开春也冷。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李丽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薛万彻怀里是暖的。
这一路,数她最小,身子最弱。行军苦寒,别的兵冻得直跺脚,她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若不是薛万彻成天把她揣在怀里,只怕早冻病了。
“俺不让你来。”薛万彻看着前方的风卷起一丝白毛雪,眉头微皱:“这地方苦,不是你一个小丫头待的,你偏要来。”
“可我来了,你不也没赶我走。”李丽质从裘皮里探出半张脸,笑嘻嘻的,哈出的白气糊了他一下巴。
薛万彻不吭声了。
赶?他怎么赶。这小丫头,是太上皇的心尖子,是军中的小军师。
当初这盘棋,就是冲着她布的,她要来,他拦不住,也不敢真拦。
可这一路,他这心,就没放下过。
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公主,跟着他们这帮丘八,在这冰天雪地里啃干粮、睡帐篷、顶风冒雪地赶路。
万一冻出个好歹,病出个三长两短……
“你可别病。”薛万彻闷闷道,“你要在这儿冻坏了,俺薛万彻,拿什么脸去跟太上皇交代。”
李丽质眨了眨眼。
她听出来了。这糙汉子,嘴上凶,心里,是拿她当回事的。
这一路上,数薛万彻待她最好,冷了,他把裘衣让给她。饿了,他把干粮省给她。
夜里宿营,他守在帐外,连衣不解带。
她一个人,离了长安,离了皇爷爷,离了爹娘,在这陌生的、苦寒的地方,唯一能靠着的,就是这个宽厚的、带着一身煞气、却把她护得死死的教头。
不知怎的,靠着他,她心里就踏实。
“教头。”她小声道。
“又怎么了?”
“没什么。”李丽质把小脸埋进他怀里,“就是,靠着你,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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