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十几个州,儿臣把驿传全打通了,八百里加急最慢两日到京。真出了事,儿臣的船能调头。”
李渊听着,没吭声。
李世民说完了,脸上还带着笑。
“父皇是不是,把儿臣太不当回事了?”
“那倒没。”李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小兕子这会儿睡着了,一只小拳头从襁褓边上支出来,抵在下巴底下。
“是你答得太快了。”
李世民脸上那点笑,收了一半。
“父皇这话,儿臣不懂。”
李渊摆了摆手:“二郎,你在心里已经把这个事,过了不止一遍了。”
甲板上又安静下来。
风从下游刮上来,把李世民常服的下摆掀了一角,他抬手按住。
“儿臣管着这个家。”
“这些数,儿臣天天在心里过。”
这句答得很稳,稳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李渊看着怀里的孩子,转身朝着船舱走了去:“朕就是随口问问。你这一路上少来烦朕,朕困了要睡觉。”
“那儿臣就当父皇夸儿臣了。”李世民嘿嘿一笑。
“夸个屁。”李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恪儿那边呢,都安排好了吗??”
“已经到扬州了,儿臣写信给他了。”李世民数了数日子:“三日前就该收到信了,船坞那头得有人张罗,他熟。”
李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观音婢呢?上船还看着了,这会儿人呢?没跟着?”
“稚奴离不得娘。”李世民道,“再说宫里还有小十几个孩子,元霸那小子昨儿又把稚奴堵在墙角揍,高明镇不住他,观音婢走不开。”
李渊听着,嘴角动了动。
“元霸那小祸害,跟你一样。”
说完,抱着孩子,慢慢往船舱那头走,走到门口,又扭头。
“二郎。”
“父皇?”
“朕带的这一千人,”李渊说,“你散在十几条船上,那这条船上,还剩多少。”
李世民答得很快。
“两百四十,加上大安宫的薛礼、裴行俭。”
李渊点了点头,掀帘子进去了。
帘子落下来,把甲板上的风也隔住了。
李世民一个人在船头站着。
站了很久。
抬手,又按了一下被风掀起来的衣角。
船舱里头,比甲板上暖和多了。
大安宫那几位,占了整间中舱。
萧美娘的躺椅是从大安宫整个搬上来的,此刻横在窗底下,最好的位置,晒得着太阳,又吹不着风。
老太太拄的那根拐杖,斜靠在椅子边上。
张宝林正跟小扣子吵架。
“这枣糕怎么就剩这么点儿了?”
“娘娘,这是最后一屉了!”小扣子举着盘子躲,“刘大勺说了,船上灶眼小,蒸一屉要一个时辰,您上午已经吃了两屉了!”
“我吃两屉?小扣子你最好拿出证据,我能吃两屉?!”张宝林嗓门一下拔上去了,“那是我一个人吃的?姐姐吃了没有?杨丫头吃了没有?萧老太太吃了没有?”
“老身没吃。”萧美娘闭着眼睛,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您没吃?”张宝林一扭头,“那早上第一屉是谁端走的?”
“老身不记得了。”萧美娘还是闭着眼,“人老了,记性不好。”
“您……”杨妃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李渊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出。
“吵什么吵。”他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候在一边的奶娘,“一会给兕子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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