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没有。”
我说:“还没。”
他往外头喊:“小扣子!叫孙奉御来!”
那时候,孙真人还没进宫,张奉御太医管着大安宫的医,他来了,搭了脉,搭了很久,眉头越搭越紧。
他说:“太上皇,这一胎,不好。”
李渊说:“怎么不好。”
张奉御说:“不是一个。”
·
一胎三个。
他跟我说了实话。他这个人不哄人。
他说:“娘娘,下官要跟你说明白。一胎三个,十个里头,能囫囵生下来的,不到两个。母子都保得住的,一个也不好说。”
他说:“你这身子底子薄。”
他说:“你自己想想。”
·
我那七个月,是这么过的。
头三个月吐,吐到什么也吃不下,李渊给张奉御在军院弄了个屋子,就住在大安宫了,一天来五次。
张宝林天天在我屋里,我吐她端盆,我吃不下她哄,哄不了她就骂我,骂完了她自己哭。
第四个月起,肚子起来了。
那个肚子,不像人的肚子。
我到第六个月的时候,坐不下,躺不下,站不住。夜里睡不着,只能靠着东西半坐着,靠一夜。
第七个月,我腿肿到按下去半天起不来。
第七个月末,我夜里出了一回血。
那天夜里满宫的人都起来了,张奉御从军院那边跑过来,鞋都没穿全。
李渊在门外头站了一夜。
我躺在那儿,听着外头。
我那时候想的是:这就要死了。
我不怕。
我十三岁那年就该死了。
我只想了一件事:我这三个,一个也活不成,我也活不成。那我这一辈子,就是白来了一趟。
·
我没死。
那三个,也没死。
贞观三年正月十九,生了。
生了一天一夜。
张奉御在里头,两个稳婆,张宝林也在,她死活不出去,张奉御赶她三回,赶不动。
我到后头就没有力气了。
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张奉御在我耳朵边上说话。
他说:“娘娘,你听着,你现在不能睡。你睡了,四条命都没了。”
我说:“我睁不开眼。”
他说:“那你别睁。你听我数,数了你重复一遍。”
他数了。
他一直数。
我就一直重复。
·
头一个是女的。
第二个也是女的。
第三个是男的。
三个都活了。
三个都小得吓人。最小的那个,是二丫头,抱在手里跟一只猫一样。
我生完了,昏了一天。
醒的时候,天是黑的。屋里点着灯。
我睁开眼,第一样看见的是李渊。
他坐在床边上的凳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在打盹。
他那年六十多了。
后来我听说,那一天一夜,他在外头站了大半时间。
我睁开眼,动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醒了。
他说:“醒了?”
我说:“……三个呢。”
他说:“都活着。”
他说:“都在那边屋里,一个一个的裹着,跟三个小猪崽子似的。”
我躺在那儿。
我说:“陛下……”
他说:“别说话。”
他站起来,往外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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