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都没站稳。
“你家木料生意,暂时该停停了,这次,朕要断的是他们的根,树长大了,根不断,其他东西长不起来。”
武士彠愣住了,仅片刻,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一脸风霜,在草原上晒了三年,这会儿站在一间土屋里,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
“老武,朕这一趟出去,要杀很多人。朕不知道要杀多少。”
“可朕不想再欠了。”
“欠一个是一个,能还一个是一个。”
一直说到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颉利出去了。
一匹马,一副弓,腰上一把刀,鞍后挂一个皮囊,武士彠让人给他备了干粮,他不要。
“草原上饿不死人。”
头一处,是定襄西北六十里的一个部落。
三百来帐,是当年颉利本部的旧人,贞观四年降的,如今归朔州都督府管,在这一片放羊,也种土豆。
颉利到的时候,没报名字,把马拴在部落外头,自己走进去,走到最大那个火堆边上,盘腿坐下了。
火堆边上坐着七八个人,正在煮肉。
有人问他是谁。
他不答,他伸手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接过一个人递来的碗,喝了一口奶茶。
那七八个人里头,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
看着看着,那老头的手抖了,把碗放下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跪下去了。
跪下去以后,喊了一声。
后来武士彠跟李渊说,那老头喊的是三个字。
不是可汗。
是他的名字。
“阿史那咄苾。”
那一夜,那个部落没有人睡。
火堆一个一个点起来了,从三百帐的这头点到那头,人从各处涌过来,围着最大那个火堆,围了三圈四圈。
颉利坐在火堆边上两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喝了四碗奶茶,吃了半只羊腿。
到了三更,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这才开口。
“我是阿史那咄苾。”
“我要三十个人。”
“跟着如今太上皇,就是把我脸打塌的那个男人,他很强。”
底下没有人问去哪儿。
没有人问去干什么。
没有人问回不回得来。
第二天天亮,部落外头站了一百四十七个人。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颉利再回来之际,已是四十三日后,三十七个部落,两千八百里。
十一月初十,靴子磨穿了两只,脸上晒脱了一层皮,人瘦得脱了相。
那匹马走到定襄城外的场子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马腿一软,跪下了。
跪下去就没起来。
颉利在马跟前蹲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马的脖子,摸了两下,站起来,环视一圈,看着李渊还在,松了口气,朝着李渊走了过去。
“老李,我回来了。”
“多少?”李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的时候,颉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怕个屁。”
“怕你把我另一边脸再扇塌了。”颉利哈哈笑了一声,找了块石头坐了下去,坐的时候整个人往下一沉,像是骨头散了。
“我算不清。”
“你算不清?”
“老李,我跟你说过,草原上不是这么算的。”颉利往北边一指,“我说要三十个,来的是一百四十七个。”
“我说要三十个,来的是二百一十个,有一处小,只来了六十个,有一处大的,来了八百。”
“三十七个部落,我一共说了三十七回我要三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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