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贫道说,贫道也不晓得。”
孙思邈把袍子上的霜拍了拍。
“他说,那正好。”
李渊听说人到了的时候,正在屋里跟武士彠对马的册子。
把册子往案上一撂,站起来了。
“老道到了?”
“到了,四个人。”武士彠说,“还有一个,臣也不认得,说是陕州来的一个司仓参军,姓韩。”
李渊的手,在案上停住了。
“姓什么。”
“姓韩。”
李渊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叫韩得田?”
武士彠愣了一下。
“陛下认得?”
李渊没接这句,掀了帘子出去了。
四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韩得田是最后一个看见李渊的。他正弯着腰在马腹底下解一个包袱,解了半天解不开,绳子勒得太死。
“韩得田。”
韩得田手一抖,直起腰,转过身,看见站在台阶上的那个老头,跪下去的动作快得像是腿断了。
“太……太上皇……”
“起来。”李渊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朕这院子里跪一个薛万均就够了,你再跪一个,朕这台阶下头全是人。”
韩得田爬起来了,站直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身侧,指头一直在动。
“你不是该在弘文馆吗。”李渊说,“朕定了你那个教习的缺。”
韩得田的头低下去了。
“回陛下,臣九月里到的长安。”
“到了怎么没上任。”
“王侍中说……”韩得田顿了一下,“王侍中说,太上皇病了,静养,不见人。”
“说这个缺,得等陛下再定,或者直接去大安宫问。”
李渊站在台阶上,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臣就在长安等着。”韩得田说,“臣在城南赁了一间房,一日往大安宫门口去一趟。”
“去了三十七趟。”
“回回是那句话。”
李渊说:“那你怎么想起来跟着老道走的。”
韩得田抬起头。
“臣是九月廿三夜里听说的。”他说,“臣在大安宫后门那条巷子里,听见两个采买的说,孙真人明日要出远门采药。”
“臣就想,孙真人是给太上皇诊脉的,太上皇要是真病了,孙真人不会走。”
李渊看着他。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聪明人的脸,也不是有城府的脸。就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在衙门里熬了六年的司仓,说着一件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笨得要命的道理。
“所以你猜朕不在长安。”
“臣不敢猜。”韩得田说,“臣就是想着,孙真人往哪儿去,那就是往哪儿去,哪怕是采药,臣也能搭个手,到时候孙真人回大安宫了,臣就能跟着一起见到太上皇了。”
李渊往那匹马那边看了一眼。
“你解那个包袱,解什么呢。”
韩得田的脸忽然红了,回身跑到马跟前,又去解那根绳子,这一回还是解不开,索性伸手在腰上摸出一把小刀,把绳子割断了。
把那个包袱抱下来,抱到台阶前头,双手捧着。
“陛下,臣带来了。”
“带的什么。”
“白布。”
李渊站在台阶上。
院子里那几个人,孙思邈、薛礼、裴行俭、薛万均、武士彠,全看着那个包袱。
“陛下七月里让小扣子总管写信问臣,臣媳妇撕的那些白布还留着没有。”韩得田说,“臣媳妇留着的,收在箱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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