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
薛万均站在最前头那一排。
他也弯下去了。
他这一躬弯得比谁都低。
薛礼在他旁边。
他看不懂。
他这一年半在大安宫当值,突厥话一个字不会,只看见前头的人在解甲,看见颉利喊了一句,看见三万人往下弯。
他愣了一息。
然后他把身上那副甲也解了。
甲落在地上,他往前一躬。
裴行俭在他旁边,那条腿弯不下去,把重心往右腿上一移,扶着旁边一个人的肩膀,也弯下去了。
弯下去的时候咬着牙。
那一躬,三万人保持了很久。
风从山顶上灌下来,从那一片弯着的背上刮过去。
后来颉利又喊了一声。
三万人直起腰。
薛礼直起来以后,喘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刚捡起自己那副甲的人。
“师傅。”
薛万均正在往身上套甲,头也没抬:“嗯?”
“方才颉利喊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薛万均把甲往肩上一挂,扣子在腋下咔哒扣上了。
抬起头,往山顶上看了一眼。
那上头站着一个人,一个人影,黑的,站在那片碎石头中间,一动不动。
薛万均嘿嘿一笑。
“长生天在上。”他说:“愿长生天庇佑太上皇。”
薛礼站在那儿,没说话。
裴行俭在旁边,把手从那个突厥人的肩膀上放下来了。
“薛将军,据说这山上的坛子,是陛下炸的,这天,也是他们的天,为何?”
薛万均把手上的土在裤子上蹭了蹭。
“是啊,坛子是他炸的,天是他们的天,如今他们求他们的天,保他。”
他往山顶上又看了一眼。
“裴将军,你是读书人,你说这叫什么。”
裴行俭站在那儿,看着山顶,答不上来。
李渊在山顶上,把手放下了。
底下那三万人,甲已经重新穿上了,站得跟方才一样齐。
火把这时候才点起来。
一支,两支,十几支,几百支,几千支,从山脚下往两边铺开去,铺成一条长河,把那一片黑地照亮了。
李渊站在那片碎石中间,看着底下那条人流汇聚成的河,把怀里那块石头攥紧了,往山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走到半山腰那块平地的时候,看见底下点起火把了,三万支,从山脚一直铺出去,把那一片黑地照成了一条河。
他走到山脚的时候,颉利在那儿等着。
那匹马已经牵过来了。
“老李,这马,杀不杀?”
李渊看了那匹马一眼。
那马站在那儿,两条前腿有点抖,冷的,也是老的。
“不杀。”
颉利愣住了。
“不杀?拜山不杀马,那不叫拜山。”
“那就不叫拜山。”李渊说,“朕上去了,朕看过了,够了。”
他往那匹马跟前走了两步,伸手在那马的脖子上摸了摸。
“你这匹马,跑了三十七个部落,两千八百里。”
“它把三万人给朕带来了。”
“朕杀它?朕欠它的。”
他把手收回来。
“留着它,等跑不动了,就在定襄放着,回来的时候还能骑一骑。”
颉利伸手,接过那根缰绳,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老李,我跟你交个底,我们草原人拜山,不是拜那个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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