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站在下首,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高明。”李世民招了招手。
“儿臣在。”
“你怎么看。”
李承乾往前走了半步。
“儿臣以为,”他说,“该赏。”
房玄龄猛地抬起头。
“殿下,不妥……”
“张公谨去过定襄。”李承乾指了指桌案上的奏疏。
殿里静了一息。
“他去过,然后呢?”李世民问。
李承乾闭上眼,组织了一下语言。
“垦地屯牧这四个字,不是听人报的,是眼睛看见的。”
“他去了,看见了,回来写了这四十七个字。”
“他没有瞒,也没有报。”
李承乾停了一下。
“父皇,他把这个难处,原样送回长安了。”
“他这是把刀递到父皇手上。”
“父皇要是想查,这四十七个字就是引子,往下一层一层查,什么都查得出来。”
“父皇要是不想查,这四十七个字就是结案。”
李世民坐在案后,看着底下站着的这个孩子。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承乾说:“赏。”
“赏什么。”
“赏他忠谨。”李承乾说,“下一道敕,说朔州都督奏报明白,境内安堵,甚合朕意,赐帛五十匹。”
“赏了,这件事就结了。”
“往后再有人拿定襄说事,朝廷有奏在案,有敕在案。”
“朝廷已经查过了。”
房玄龄在旁边站着,半晌没有说话。
后来他躬了躬身。
“陛下,臣附议。”
李世民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上头那四十七个字。
“照太子的意思办。”他说。
散了以后,李承乾站在殿门口,等了一会儿。
“父皇。”
“说。”
“儿臣有一句私话。”
李世民抬起头。
“说。”
李承乾在门口站着,没有回身。
“皇爷爷的病,几时能好。”
两仪殿里静了下来。
李世民坐在案后,手里那支笔停了很久。
“朕不知。”
李承乾躬了躬身,往外走了。
走出殿门十几步,他停了一下,往北边看了一眼。
正月的长安,天是灰的。
北边什么也看不见。
三万人一路南下,到了朔州,在边上扎营,李渊在帐子里坐着。
案上摊着一张图,武士彠找人画的,从定襄一直画到关中。
薛万均掀帘子进来了。
“陛下。”
“说。”
“前头再走三日,就到朔州城了。”薛万均说,“朔州都督是张公谨,他要是把城门一关,臣是打还是不打。”
李渊看着那张图。
他伸手,在图上从北往南划了一道。
“不打。”
“那……”
“他关他的城门,咱们走咱们的道。”李渊说,“朕不进城。”
“朕进城做什么?朕又不是来抢地盘的。”
薛万均说:“那要是他派兵拦道呢。”
李渊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那你就跟他说一句话。”
“说什么。”
李渊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案上。
那是块石头,半个巴掌大,一面是平的,上头还留着凿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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