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一句极粗的话,是关中的乡音。
“公主,这仗没输。”
李丽质站在那儿。
“我们没输。”那老兵说,“他们退了三里地,是他们先退的。”
“公主要是把职交出去,那我们这四千多个弟兄,就是白死的。”
“我们不干。”
李丽质站在他跟前,抬起手,又放了下去,笑着摇摇头:“那张纸,我不撕。”
那老兵愣住了。
“那是我该写的。”李丽质说,“我不听教头的话,我不换战法,我决意要打,这三样都是错。”
“我写了,往后我才不会再犯第二回。”
“可有一样我没写。”
说着,转过身,往营里那一大片人看了一眼。
“我没写,你们打成了平手。”
“两个国,打了十几年没分出胜负的两个国,合起来打我们一万五。”
“我们打了三天两夜。”
“他们先退的。”
李丽质回过头,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咬着牙嘶吼道。
“我们没输!但是我错了,这些东西,我会原封不动的写出来,一起发回长安!”
“都起来!跪什么跪!在本宫面前跪着,就能打胜仗吗?有这时间,多去练练!下一仗,咱们打回来!”
“起来!”
午后,那张纸的末尾,添了两行。
“又:此战三日,我军六千四百二十七人存。”
“敌先退。”
这份战报从木鹿往东,一千二百里到碎叶,两千里到玉门关,再一千七百里到长安。
送战报的人一共十一个,路上死了四个,两个是渴死的,两个是叫马贼杀的。
长安,两仪殿,李世民端坐在案后,昏昏欲睡。
面前摆着一份折子,御史台送来的单子。
魏征查中牟一案,查了七个月,调了三十九个州的驿站簿子。
这份单子上是他核出来的一样东西,贞观五年九月到贞观六年二月,陇右监牧往北边诸军拨发的马匹数,按州分列,一共九路。
单子的最后一行,是九路加起来的总数。
一万三千七百六十匹。
单子上没有一个字的按语。
魏征什么也没写,只是把这个数,摆在了李世民的案上。
李世民看着那一行数字,看了半个时辰,打了个哈欠。
无舌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陛下,西边的战报。”
李世民抬起头。
“哪个西边。”
“长乐公主的。”
李世民看了看,一个油布筒,外头缠着三道麻绳,绳上的封泥碎了一半。
把绳子解开,从里头抽出一卷。
一共两份。
上头那份是战报,薛万彻署的名。李世民从头看到尾,看到存六千四百二十七那一行,手指头在案上按住了。
底下那份是一张纸。
那张纸抄得很齐整。
“又:此战三日,我军六千四百二十七人存。”
“敌先退。”
往上翻。
翻到最上头那一行的时候,愣住了。
“臣女李丽质,谨陈三罪。”
两仪殿里安静了很久。
李世民又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看完了,把它放在案上,用手掌抹平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他抬起头。
“无舌。”
“奴婢在。”
“观音婢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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