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去。”
李世民看着他。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臣知道。”
“你去了,可能回不来。”
崔延年跪在殿心。
“臣去年九月上过一道本。”他说,“本上写的是国有二柄,太子殿下把臣那道本驳回去了,让臣分开写。”
“臣分开写了,臣写了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第十七道。”
“臣这半年写了十七道本,一道也没写出个结果来。”
“臣今日想去看看,看看臣写了半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世民在御阶上站了一会儿。
“准。”
同一时候,往北八百六十里。
太原城的乱子,是从二月初九起的。
二月初八,顺水物流在并州的三处仓封了。
第一处在城南,第二处在城北的转运场,第三处在晋阳城里的老仓。
封仓的人来了七个,四个赶车的,三个骑马。为首那个三十来岁,进门先把帖子递给仓吏。
仓吏姓孙,管这处仓管了四年。他把那张帖子对着日头照了照,看了印,看了编号,又对了自己那本底册。
“对得上。”
“那就交钥匙。”
孙仓吏把钥匙交出去了。
“敢问,几时启封。”
“另有帖子来。”
“那……那这仓里的盐,一千二百石……”
“不动。”那人说,“一粒不许动,锁着就是了。”
七个人锁了门,贴了封条,走了。
孙仓吏在门口站了半晌,跑去追。
“这位爷!那这盐一天不出,城里的盐铺怎么办!”
那人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不归我管,听令就是。”
第二天,太原城里的盐价从五文涨到十一文。
第三天,二十六文。
第四天,四十文。
第五天,盐铺关了。
铺子里还有盐,就是不卖,囤着。
到二月十三,城南的盐铺被人砸了一家。
砸铺子的是几十个脚夫,把门砸开,进去抬盐,抬出来的时候被巡城的兵拦住了。
打了起来。
死了两个。
一个是脚夫,一个是兵。
那天夜里,并州长史王崇在府里坐到三更。
王崇今年四十九,太原王氏的旁支,往上数六代跟太原王氏的正房是一家。
他这个从三品的官是门荫上来的,他祖父做过隋朝的太守,父亲做过唐朝的刺史,他二十岁进的仕途,一路走到并州长史。
这一辈子没打过仗,可他不糊涂,把三样东西摆在案上。
第一样是那三张封仓的帖子的抄本,顺水物流的印,真的。
第二样是他派人往北打听回来的消息,朔州往南这一路,各驿站十日之内换过三拨马,都是从北边来的。
第三样是正月里长安发下来的那道敕。
那道敕抄发各州,上头写着:朔州都督奏报明白,境内安堵,甚合朕意,赐帛五十匹。
王崇看着那道敕,看了很久,叫来了并州司马。
“取纸。”
“大人要写什么。”
“写奏。”
奏写到一半,停了。
“大人?”
王崇把笔搁下了。
“你说,朝廷正月里下敕,说北边太平。”
“可如今我这三处仓被人封了,用的是顺水物流的印。”
“顺水物流是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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