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他们家里都有人,在村子里,那些人到今日还不知道。”
李渊摇了摇头:“对,不知道。”
那天上午,李渊下了一道令。
那道令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点丁的册子上,凡是报不出籍贯父母的,另立一册。
第二句,另立那一册上的人,问一句:家里还有谁,在哪儿。
问出来的,一并记。
到二月二十,另立的那一册上,记了六百八十九个人。
那六百八十九个人报出来的家眷,散在并州、汾州、代州三个州,四十一个村子。
一共两千三百多口。
二月二十一,午后。
崔延年到太原的时候,是从北门进的。
一个人来的,朝廷给了他一个使者的名分,配了六个护卫,走到忻州那六个护卫就不肯往前走了。
他自己骑马走完了最后一百四十里。
路上想过很多种,想过太原城破成一片废墟,尸横遍野。
想过城门紧闭,胡骑在城头上放箭,想过自己走到城下就叫人一箭射下来。
到北门的时候,北门开着。
门口有兵,突厥人,穿着唐甲,站得笔直,看见他一个人骑马过来,也没拦,问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懂。
后来出来一个会汉话的。
“干什么的。”
崔延年从怀里把符牒掏出来。
“朝廷的使者。”
那人接过去看了看,看不懂,转身进去了。
崔延年在门口等了两刻钟。
那两刻钟里他往城里看。
街上有人。
有一家卖胡饼的支着摊子,有个挑水的从街那头走过去,有两个婆子蹲在墙根底下说话。再往里,有一条队。
那条队排得很长,从街这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排队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东西,像是个木牌子。
崔延年伸着脖子看。
“那是干什么的。”他问门口那个兵。
那人不懂汉话。
没一会,那个会汉话的回来了。
“跟我走。”
崔延年跟着他往里走。
走过那条队的时候,他看清了。
排队的人在领粮。
一处仓门开着,仓门口摆着三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人。领粮的人过去,把手里那个木牌子递上去,桌子后头的人对着册子看一眼,划一笔,然后从旁边的斗里量一斗米出来。
崔延年站住了。
“这是什么。”
带路那人回头。
“放粮。”
“朝廷的粮?”
“朝廷的粮现在不让进,开的都是顺水物流的仓。”
崔延年歪着头看了看:“大安宫的粮不是封了吗?怎么又开了?”
那人没接他这句,朝着前面指了指。
“走吧。”
崔延年在那条队旁边站了一会儿。
一个老太太领了一斗米,抱着那个布袋子往回走,走过他跟前的时候,他闻见那袋子里的味儿。
那是新米。
在御史台三年,他查过账,府仓的赈粮什么味儿他知道。放三年的陈米,发黄,一股霉味。
这是新米。
“这米不是陈米。”他说。
带路那人这回站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闻得出来。”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
“府仓的粮六万石,二月十七开的仓,放到今日第四天,一天放两千石,六万石够放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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