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距离,同她不过三尺之余。
若是再靠近一点,都能看清他脸上的容貌,以及那种不可言喻的惊恐。
周淑宁的呼吸骤然一窒。
帘子从指间滑落,重新垂下。
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乾呕声。
随後又安静了。
陈舟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也不催促。
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卿千金,头一回见到这般场景,吐了才是正常。
若是不吐,那反倒该提防了。
又等了片刻。
轿帘再度掀开。
这一回开得大了些。
一只纤细的手攥着帘边,指节发白,却没有松。
周淑宁从轿中走了出来。
脚步发虚,身子微微摇晃。
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上还沾着方才呕吐後残留的几分狼狈。
不过她到底还是站住了。
没有再缩回去。
一双眼睛虽然还带着惊惧,可总算没有失了神智。
只是有些不敢去看地上那些屍体,目光只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戴斗笠的身影。
陈舟打量了她一眼。
比起先前在都养院外见到时又瘦了几分,脸上的婴儿肥消减了不少。
鸦青色的襦裙倒还整齐,只是衣角被自己攥出了一团皱褶。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雀儿。
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
若是旁人见了,说不得就会生起几分怜惜,可陈舟心底却也没什麽波动。
唤她出来,不过是怕澹台明这厮没死透,或是身上残留着什麽手段罢了。
而之所以不叫其他人,偏偏是她。
那就要等周淑宁此番安然无恙之後,回去问她的好爹爹了。
「去。」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澹台明的方向。
「搜搜他的身上,所有东西都取下来。」
周淑宁瞧着面前陌生人的面孔,微微怔住。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旋而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澹台明的屍体,目光在那张已然僵硬的面孔上只停了不到一息便猛地移开。
喉头又是一阵翻涌。
可这一回她忍住了。
犹豫了数息的功夫,终究还是咬了咬牙。
挪着碎步走到澹台明的屍身旁。
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洇开的那一摊暗血。
一只手伸向屍体的腰间,指尖刚触到衣袍,便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猛地缩了回来。
深吸一口气。
再伸手。
这一回倒是没有缩。
颤抖着翻找了一阵,却也没翻出什麽来。
衣袍里空空荡荡,腰带上只系了一块玉佩。
至於先前那只关键的香囊,早在他被最後一箭射杀之时便已脱手滚落。
眼下正在不远处的泥地里,沾满了血污。
周淑宁扫了一眼,回想着方才在轿子里听到的话。
将那只香囊拾起,又解下腰间玉佩,一并捧在手里挪步上前。
「恩…恩公,便只有这些。」
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细得像是蚊蚋。
陈舟点点头,随手接过。
手指在香囊上捏了捏,触感微硬,里面果然有一颗圆珠。
也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将其直接收入怀中。
玉佩倒是没什麽用处,不过此物价值不菲,带着也不碍事。
虽然眼下出手可能难了点,但也随手揣了。
「再去搜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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