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怕是要走上一段时间了。
好在陈舟也从来不是个什麽万事都要规划齐整,再出行的人。
来都来了,走着再说吧。
陈舟收回目光,擡脚向前踏上了绳桥。
脚下的木板一沉,整道桥身立时左右晃荡起来。
绳索被风吹得绷紧又松弛,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江面的水汽涌上来,将脚下的木板浸得湿漉漉的。
陈舟一手持杖,一手攥着侧边的麻绳。
步子不快不慢,踩得稳当。
行至桥中时,往下一望。
翻涌白浪的江水翻滚着从脚下奔流而过,浪花拍击桥柱,溅起丈余高的水沫。
呼啸的水声在此处格外震耳。
风更大了。
斗笠的边沿被吹得直晃,陈舟伸手按了按。
就在这一低头的瞬间。
陈舟的瞳孔倏地收紧。
身体里传来一种极为强烈的感应。
不是来自脚下的大江,也不是来自两岸的山林。
而是来自——
上方。
陈舟猛然擡头。
便见高远的天穹之上,一道烈烈的幽蓝光华正自东方天际划过。
那道光极快。
快到甚至来不及看清全貌,便已经从头顶掠过,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光尾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幽蓝轨迹,在天际线上缓缓消散。
沿途所过处,空中的云层竟被那道光华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处的云丝翻卷,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
而那道光华所裹挟的气机,纵然隔了数千丈的高空。
仍有一丝余韵如细针般刺入了陈舟的灵觉之中。
冷、沉。
厚重得仿佛一片汪洋大海压在心头。
陈舟的手指骤然攥紧了身侧的麻绳,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凝重。
「这方向…怕是去永安。」
心头电转,答案几乎不需要思索便已浮上心头。
澹台晟!
心头惊意一闪,旋即便被陈舟压了下去。
方才那道遁光的形貌不同於寻常修士的御风飞遁,分明是一件法器。
某种可以承载人身、淩空飞行的代步法器。
以澹台晟的身价与修为,购置上一件这般物件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初时的紧张过後,陈舟很快便安下心来。
虽然澹台晟归来的速度快极,可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两三日的光景,本就是他给自己设置的安全时间。
眼下看来,虽然有些出入,但也大差不差。
而且看他那般遁光急促,一心往永安里去的模样,显然也只是知晓生了变故。
至於又是何人造成,那便是两眼一抹黑了。
如此想着,陈舟轻轻吸一口气,将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面上的凝重神色一点点退去。
继而低下头,不再看天上。
沉稳而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对岸走去。
……
天穹之上。
法船裹挟着遁光,如一枚幽蓝的流星,划破长空。
船中。
澹台晟盘膝端坐。
距离永安越来越近,他心头先前的那股急躁反倒是渐渐沉淀下来。
修行之人,不可自欺。
这是他修行数十年来始终奉行的准则。
儿子没了便没了。
心痛是有的。
可心痛归心痛,似他这般的炼炁士寿元悠长,有两百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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