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亮。
「道兄!」
他仰起头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道兄你来的正好!」
堂中诸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便见二楼栏杆後面,一个头戴斗笠的年轻道人正微微探着身子往下看。
面容清隽,眉目沉静。
倒也不像是被这般场面吓到了的样子。
柳长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今日一战,柳某若是不幸身死。」
「还请道兄帮忙收敛骸骨,择一处青山葬了便是!」
这一嗓子喊得声如洪钟。
整个清风楼里但凡长了耳朵的都听见了。
二楼的食客们纷纷朝陈舟投来目光。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陈舟的面色淡淡。
心头却是一阵难言的尴尬。
自己不过是在楼上多看了两眼,连话都没说一句呢。
便被这位柳兄当着满堂人的面,一口一个道兄地叫上了。
还托付了後事。
这般做派,叫他想装不认识都没法装了。
低头看了看楼下酒劲上头、脸红脖子粗的柳长庚,又看了看旁边正笑眯眯准备做见证人的消瘦修士。
脸皮抽动几分,思绪电转。
旋而便是朗然一笑,迈步向前,不紧不慢地踩着木阶走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待到陈舟走到一楼大堂,在柳长庚同白净青年间的空地上站定。
他也不看两人,反倒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食客。
旋即朝着堂中众人微微拱了拱手。
「诸位道友,在下方才在楼上吃面,有一耳无一耳地听了几句。」
「三位道友论道,各执其理,颇有见地。」
「只是在下心中有些浅见,不吐不快,还望诸位海涵。」
柳长庚、白净青年听了,都不由向他投来视线,或疑惑、或审视。
「哦?」
倒是那个抽身而出的消瘦修士生出几分好奇,抬眸问道:
「这位小友有何高见?」
陈舟笑了笑。
「高见谈不上。」
「方才三位论的是修行人该以何种心性立身处世,对於这些在下也没个什麽研究,自然说不上什麽,只不过……」
话语一顿,他的目光在白净青年的面上绕了一瞬。
「道行归道行,理念归理念。」
「可不管走的是什麽路子,咱们这些修士总归要持着基本的人性在。」
「若连这点东西都没了——」
陈舟的声音很淡。
「那又同畜生又有什麽分别?」
最後这句话落地,堂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不少人在心里暗暗点了头,可碍於种种缘由,不便出声附和。
但那些或垂下的眸子、或微微点动的头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消瘦修士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畜生麽……」
「道友此言虽然直率了些,可倒也算得上鞭辟入里。」
「人之为人,总归还是要有别於禽兽的。」
「这一点上,在下不能不认。」
他的态度始终如一,不偏不倚。
他这般,其他人便不能保持冷静了。
白净青年先前那股子自得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般。
目光投向陈舟,冷了下来。
「畜生?」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低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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