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将竹筒递向陈舟。
陈舟接过来,也饮了一口。
暮色渐深,山风送凉。
两人就着一壶浊酒、几样菜食,在这粗陋的崖壁院落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先是说了些修行上的事情。
柳长庚一改往常的大大咧咧,难得正经了一回,将自己这两月闭关的体悟简略说了几句。
又问了些陈舟近来炼丹的进展。
陈舟也不藏掖,捡了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说与他听。
如此酒过三巡,气氛渐浓。
陈舟放下竹筒,神色平淡,忽而开口:
「柳兄。」
「嗯?」
柳长庚正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卤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不日之後,我便要离开龙蛇山了。」
柳长庚的咀嚼动作骤然一顿。
擡起头来,面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离山?」
「去哪里?做什麽?」
他放下手中的酒肉,神色变得认真:
「若是路途凶险,可需要我一同前往?」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眼下我既已炼就了玄光,自问在这片地界里,多少也算是个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道兄但凡有用得上柳某之处,只管开口便是。」
陈舟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
这人确是交得的。
只是此行回返景国,牵涉澹台晟与道藏洞天两桩旧事,其中种种纠葛,委实不便牵连外人。
况且柳长庚玄光初成,根基尚不稳固,若是带上他,反倒多了一份顾虑。
「是私事。」
陈舟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多谢柳兄好意,只是此行牵扯了些我过往的旧事,不好叫道友涉险。」
柳长庚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
可看到陈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便也知道此人素来主意极正,既然开口说了不必,那便是真的不必。
沉默了片刻,又端起竹筒喝了一口,算是将话头岔了过去。
「也罢。」
柳长庚将竹筒搁在石桌上,面上的神色复杂了几分。
「道兄你既是要走……」
他顿了一顿,目光往远处的山峦上扫了一圈。
「我怕也留不了多久了。」
陈舟瞧他一眼。
「天河?」
柳长庚点了点头,面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憧憬。
「甲子一次的开山之期,眼下算来也只剩下不到一年光景。」
「天河所在跨两州,越十万山,长路漫漫,想要不错过此番机缘,怕是眼下就要准备起来了。」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面上那层意气风发的光彩也缓缓褪去,露出底下一点淡淡的怅然。
「如此说来……」
柳长庚端着竹筒,盯着里面晃荡的浊酒看了半晌。
「你我这一别,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山风从崖壁的缝隙间灌入,吹得石桌上的油纸轻轻翻卷。
陈舟听了这话,手中酒筒的动作微微一滞。
旋即便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也没说什麽往後修行有成自会相见的大话,也不曾用什麽天涯何处不相逢的场面话来搪塞。
那种东西说出来固然好听,可落在修行界的现实里面,却是轻飘飘落不到实处。
像他们这般散修间的离别,从来都不是话本里写的那样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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