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太素元光本相,原本因初成不久,诸光变化间仍有些许生涩。可这盏神水入体之後,那些生涩处便似被清水磨过,棱角未失,却多了几分圆融。
最末才是肉身。
他一身修为并不以肉身出众,故而此刻受三光神水一洗却也是受益最大,骨肉间未曾排尽的沉滞杂气被一点点逼出,又被体内法力悄然炼去。
这并非是增长修为,却是在替他整饬根基。
陈舟闭目片刻,方才睁眼,将空盏放回案上。
「好水。」
话语出口,他又觉得这两个字未免太轻,便朝灵池方向略一拱手。
「也请青萝师姐代我谢过许道师。」
青萝轻轻颔首,笑意涌出,颔首言说:「许师说了,师弟这一路修行太急,虽有机缘相助,终究少了几分水磨工夫。这一盏神水不为拔高修为,只为养神定基。」
陈舟听罢,心中有数。
许无衣果然一双慧眼,看到分明。
自家这一路走来,固然有神通助益夯实根基,可相较其他人而言,还是走的有些太快,未必当下便显出弊端,但日後关口一至,或许便会变成暗伤。
眼下这一盏神水,正补了他几分根基上的水磨功夫。
这份人情不小。
陈舟心中记下,却未急着开口说什麽报答之语。
青萝见他神色复归平静,这才继续道:「许师另有一事,要托师弟走上一遭。」
陈舟并不意外,他此番一路南下,本就是为还许道师恩情,供其驱使而来。况且以许无衣的行事作风,若是只叫他来饮上一盏水,便也无需如此麻烦了。
「师姐请说。」
青萝正了正神色,朗然道:「师弟须知,许师承玄都法令於此开辟别院,非是只为镇压一方水气,也为引此地生灵向道。」
「南荒大泽中,披鳞带甲之辈极多。生而有灵者不在少数,可多半野性难驯,或食血肉,或逐香火,或被地脉瘴气所染,久而久之,便成祸患。」
「许师的意思是,此等生灵若只以法力镇压,今日可镇一头,明日却还会生出百头。
治其外,不如化其内。」
陈舟听到这里不由暗暗点头,以化代治这话听来平淡,却不是寻常修士会有的念头。
多数修士遇见大泽凶物,能杀便杀,能避便避。哪怕是设禁镇压,也多半只是为了护住自家道场清净。
至於引其向道,教化一方,那已是另一层心思考虑,非是常人所念。
青萝又道:「而此地往北二百里,有一座雾泽山寨。」
「寨中之民,并非全然凡俗。据说其祖上本是古时留在雾泽里的链气士後裔,後来传承断续,便在大泽中繁衍生息至今。」
「他们生於雾泽,也靠雾泽而活,习得的多是莽荒左道之法。以血祭请灵,以兽骨下事,以香火养蛊,以山精水怪通灵。虽有几分效用,却也容易误入歧途。」
陈舟听得认真。
这般寨子,倒也符合南荒气象。
山高水远,宗门不至,凡俗王朝更管不到此处。久而久之,古时遗下的一点道法散落民间,难免便会同祭祀、兽灵、血食之类混在一处。
说其全错,未必公允。
可若任其自行发展,也确实容易出事。
「许师先前曾派了一位她看好的弟子前往坐镇,引寨中孩童向道。」
青萝说到此处,语气低了些。
「那人名为秦鹭。」
陈舟目光一凝。
许无衣看好的弟子,这几个字分量不轻。
以许无衣的眼光,能被她遣去坐镇一方、引人向道之人,绝非寻常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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