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挂骨牌的青壮,或坐在屋檐下磨刀,或倚在木栏旁看他。目光并不遮掩,带着大泽里讨生活之人常有的野性,显然是多有戒备。
还有一类,则是好奇而怯生。
几个孩子躲在竹楼柱後,只露出半张脸来。陈舟看过去时,他们便一哄而散,过了片刻又从另一侧探出头来。
陈舟心中有数。
秦鹭在此地住过,许无衣的名声也压在上面,所以他们不敢明着拒他。
可不敢拒,与愿意迎,完全不是一回事,自己终究还是个外乡人。
路过祭祀木桩,此时正有几位老妇跪坐烧香。
香不是寻常檀香,而是以某种兽脂混着药粉搓成,燃起後气味腥甜。几人口中念念有词,语调古怪,像是旧时巫祝所传的祭辞。
青烟缠上木桩,又从那些兽骨铜铃之间钻过。
其中一枚兽骨轻轻一颤。
陈舟听见一声极细的兽鸣,转瞬即逝。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但心里有些思绪闪过。
当初龙蛇山虽是散修汇聚之地,鱼龙混杂,行事也多有不正。可那些人终究还算是个修士,以炼筑基为道途,以法器符籙为手段。
可眼下这雾泽山寨却浑然不同,这里的法,似乎在漫长的时间冲刷以及环境的束缚下,同血食、兽灵、香火、祖祭混在一处,不分彼此。
要教那些孩童识得正经修行根本,确实不难。
难的是如何取得信任,让那些被这般法术薰陶了一辈子的父母将自家孩童送到自己这里,这是个问题————
那寨民引着陈舟穿过祭桩前的空地,来到寨子靠内的一座吊脚木楼前。
木楼不高,门前挂着一串黑色兽牙,旁边还悬着一面破旧铜镜。铜镜镜面已经发乌,却仍有些许灵光浮在表层。
寨民停下脚步,低声道:「道长,寨老就在里面。」
说罢,他上前敲了敲门。
「七婆,许仙师那边来的道长到了。」
屋内片刻无声,随後一道苍老声音传出。
「请进来。」
寨民推门,侧身让陈舟入内。
木楼里光线不甚明亮,屋中四角各点着一盏小灯。墙上挂着几张兽皮,间或有几枚旧符,符上字迹弯曲,与外间祭桩上的纹路相近。
屋中央坐着一位老妪,看上去约莫六十余岁,头发灰白,面上皱纹极深,双眼有些浑浊,手中拄着一根黑木拐杖。
可陈舟入门的瞬间,她眼底便有一点精光极快地闪了一下。
是个炼修士。
不过修为不算深,气息也混杂,但也不算是寻常修士。
老妪扶着拐杖起身,朝陈舟行了一礼。
「老身乌七,见过道长。」
陈舟收回观察的目光,还礼。
「在下陈舟,奉许道师之托,来此暂住一段时日。」
乌七婆听见许道师三字,头便垂得更低了些。
「许仙师於我雾泽山寨有大恩。道长既是许仙师遣来,寨中自当好生相待。」
话说得周到,不过却也是公事公办的味道,没什麽亲近。
陈舟在一旁木椅上坐下,乌七婆命人奉上一盏茶。
茶水浑黄,浮着几片黑叶,气味带苦,却无毒。
陈舟没有饮,只将茶盏放在手边。
乌七婆见状,眼底也无异色。
两人略寒暄了几句,陈舟便开门见山。
「我此来之前,曾听秦鹭道友之事,不知————」
屋中气息轻轻一滞,乌七婆握着拐杖的手指动了动。
片刻,她叹了一声。
「秦道师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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