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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第二十八章:名单
   城西,豆腐巷。

    这回是个妇人,四十来岁,面容蜡黄,眼神闪躲。她是沈家一个远房寡妇的儿子媳妇,男人死了,独自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名单上她的名字后面,注着“永平十一年冬,收隆昌号银五百两,允诺藏匿私货”。

    沈砚站在她家门前,看着那个破败的小院。

    院里晾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蹲在地上玩泥巴,两个更小的孩子在门槛边爬来爬去。

    那妇人见到沈砚,脸色刷地白了。

    她扑通跪在地上,死死护着那几个孩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她护着孩子的手臂,看着那几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单,放在院墙边。

    然后他转身,走了。

    谢停云跟在他身后。

    走出豆腐巷,她问:

    “为什么不问?”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快。

    谢停云没有再问。

    她只是走在他身侧,陪他走完那条巷子,走完那条街,走回沈府,走回停云居。

    走进院门时,他停住。

    “她男人死在永平十六年。”他说,“替隆昌号运私货,翻船淹死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砚望着那株晚雪,声音很平。

    “她收了五百两银子,藏了三年货。她男人死了,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今年三岁,她男人死那年生的。”

    他顿了顿。

    “她不知道她男人是替隆昌号死的。她以为那是寻常生意。”

    谢停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

    十月二十四。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连三天,他们走遍了名单上的那些人。

    有的已经死了。

    有的还在。

    有的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有的破罐破摔,一言不发。

    有的拼死反抗,被沈砚一刀制服。

    有的——

    有的像那个寡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只是收了钱,做了事,然后活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

    每见一个人,沈砚的脸色就沉一分。

    每见一个人,谢停云握着他的手就更紧一分。

    不是因为这些人的罪孽有多深重。

    是因为这些人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叔公。

    那个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的老人。

    那个在沈砚父亲死后,将他接到院里亲自照看的人。

    那个守了他三天三夜的高热,亲手给他上过无数次药的人。

    那个说“查吧,查清楚了,给你父亲报仇”的人。

    那个自己,就是仇人。

    十月二十五,戌时。

    沈砚独自去了祠堂。

    谢停云没有跟去。

    她站在停云居院中,望着那株晚雪,很久很久。

    晚雪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秋风一阵一阵,吹落几片枯叶,飘飘摇摇,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拾起一片,托在掌心。

    枯叶很轻,叶脉清晰,像一张缩小的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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