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她只是跟着他,一步一步,踩过那些枯枝落叶,踩过那些崎岖的山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两边是密密的松林,遮天蔽日,连阳光都漏不进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沈砚忽然停住。
谢停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面不远处的松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脊背佝偻,满头白发,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棉袍。他靠坐在树根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停云也没有动。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远处低泣。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
是叔公。
那张苍老的、沟壑纵横的脸,比十日前又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布满了细密的血口子。但他的眼睛,在看见沈砚的一瞬间,忽然亮了一下。
只一瞬。
然后那光亮又熄灭了,恢复成浑浊的、疲惫的模样。
“砚哥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旧木。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
叔公苦笑了一下。
“还是追来了。”他说。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腿在微微发抖,扶着树干的手也在抖。
沈砚看着那些颤抖,没有说话。
叔公站直了身子,望着他。
“信收到了?”
沈砚点头。
“收到了。”
叔公沉默片刻。
“那还追来做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把他带大的人,看着这个守了他三天三夜的高热、亲手给他上过无数次药的人,看着这个——
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叔公。”他开口,声音很平,“你为什么要走?”
叔公望着他。
“你说呢?”
沈砚没有说话。
叔公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像从他胸腔里硬生生抽出来的,带着几十年的疲惫与沉重。
“砚哥儿,”他说,“你查了八年,查到我头上。你不杀我,是因为我是你叔公。”
他顿了顿。
“可我做过的事,我自己知道。”
“我传消息给隆昌号,让他们截杀谢怀安。我没想杀人,可他们杀了。你父亲死了。”
“我恨了十年,恨谢家,恨隆昌号,恨这世道。恨到最后,发现最该恨的,是我自己。”
他看着沈砚。
“你让我留下来,我留下来做什么?让你每天看着我这张老脸,想着我是害死你父亲的帮凶?”
他摇摇头。
“我不如走。”
沈砚听着。
他一直听着,一言不发。
叔公说完,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砚沉默片刻。
“有。”
叔公等着。
“那夜在码头,”沈砚说,“你知不知道隆昌号会杀人?”
叔公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看着沈砚,看着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看着这个追查了十年、终于追到他面前的人。
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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