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玩具,看起来是一直带在身边的童年时期的玩具,以及一部正放在枕头边插着充电线的智慧型手机。
囊性纤维化这种遗传性疾病,说白了就是一种让人慢慢溺死在自己体液里的绝症。
到了晚期,患者的肺部和消化道会被异常黏稠的黏液彻底堵死,呼吸变的极其困难,每一次喘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还可能发生肺部感染。
他们每天只能躺在床上,靠着制氧机和无休止的排痰物理治疗吊着一口气。
身体会瘦的像一副骨架,但这病折磨的毕竟只是内脏和呼吸系统,并不影响大脑的认知,也不会直接让人陷入长期的昏迷。
所以哪怕病人已经虚弱到无法下床行走,他们依然能有力气偶尔拿起手机几分钟。
对於被困在病床上的莎拉来说,这部手机,就是她和外面那个世界,以及和她哥哥沟通的唯一窗口。
里昂走过去,拔下了充电线,拿起这部手机,按下了电源键。
他答应了幽灵要处理好他妹妹的後续,如果里面有什麽信息自己得把它们翻出来。
屏幕亮起,没有设置锁屏密码,只需要向上一滑就解开了。
桌面上的软体少的可怜,里昂快速翻找了一下通讯录和相册,最後点开了备忘录APP。
里面密密麻麻的存着上百条记录,看日期跨度,足足有两三年了。
里昂随手点开了几条,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备忘录里的文字极其平静,平静到让人窒息,有一股淡淡的死寂感。
【1月27日。今天又咳血了。护士换床单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我知道她很嫌弃那个味道。我想出去晒太阳。】
【3月12日。哥哥下午来看我了,他看起来很累,手背上又多了一块淤青,身上有一股火药味。
他说他找了一份很好的跨国安保工作,医保也全报销了。但安保顾问是会带着这种伤的吗?】
【7月4日。护士今天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我用手机查了,我这种情况在疗养院一年起码要三十万美金。
我看着屏幕上的零,看了很久。我觉得哥哥在骗我,根本没有医保报销。这笔钱,他到底是怎麽赚来的?】
里昂皱了皱眉,继续往下滑动。
【10月15日。我很清楚这病治不好的,肺里的黏液越来越厚了,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具在慢慢腐烂的屍体。】
【我不知道我这样躺在这里每天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到底还有什麽意义。】
【我是一个累赘。他每次来看我,都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给我买最贵的礼物,但我知道他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我问他医药费的事,他总是笑着让我别管。】
【我其实早就想把那个制氧机的管子拔了。太累了,活着真的很累。】
看到这里,里昂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些。
他滑到了备忘录的後半段,也就是这几个月的内容。
【11月2日。我跟他说,我想放弃治疗了,不想治了。】
【他第一次冲我发了火。发完火之後,他抓着我的手哭了。】
【他跟我提起了以前我们在寄养家庭的日子。那时候养父喝醉了拿着皮带打人,他把我塞进衣柜里,自己堵在门外挨打。他告诉我,我们只有彼此了。】
【他说如果我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我不能让他难过。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疯的。所以我只能继续喘气。就算只是为了让他觉得他还有个家,我也得继续治疗下去。】
里昂看着这段文字,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乾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继续往下滑,手指停在了最新的一条备忘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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