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挖墙脚。
我方说,这个词我们闻所未闻。
对方铁青着脸砸了文件,然後草草退场。
有人管这叫无能狂怒,但在克里斯多福的事情上,美国方面恐怕连这种火都发不长久,因为这种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对於现在的克里斯多福来说,时间这种东西,在真正安全之後变得快了很多。
克里斯多福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发现窗外还是黑的,只有翼尖的防撞灯在一下一下闪,就又闭上了。
反覆了几次之後,他不再去想现在是几点。
飞机上的灯一直调得很暗。
小孙隔一段时间会站起来,去後舱的配餐间给他倒热水,回来的时候顺便帮他拉一拉膝盖上滑下来的毯子。
有两次他半梦半醒,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脉搏,手指很轻,按了大概十秒就拿开了。
那个人应该是随机的医生,他没睁眼。
後来引擎的声调变了一下,机身开始缓缓下降,耳朵里有一点气压变化带来的闷胀感0
他睁开眼。
小孙正从过道对面探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张湿纸巾,递给他。
「快到了。擦把脸。」
他接过湿纸巾,摊开抹了一把脸。纸巾里有淡淡的柠檬味。
他把纸巾叠好放在小桌板上,透过舷窗往下看。
飞机正在降低高度,穿过一层晨雾之後,视线一下子清晰了。
底下是棋盘格一样的田野,灰白色的公路把这些绿格子切得很整齐。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早晨的薄雾里只露出一个轮廓,看不清具体的地标,但和他印象里任何一个北美城市都不一样,没有那种从郊区就开始蔓延的混乱棚户区,公路边上也没有扎堆的帐篷。
「刘先生。」小孙的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
他花了大概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刘先生」是在叫他。
「准备好了吗?」
他现在就是那个刘晓东,退休老教授,领馆二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羊毛衫,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棕色软底皮鞋。
「准备好了。」
飞机在跑道头做了最後一次横滚修正,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机身轻轻震了一下,然後是反推装置打开的巨大轰鸣声,窗外的景物从一片模糊变成了清晰的水泥跑道和黄色引导线。
波音747滑过几条滑行道,最终停在了一个远离民用航站楼的独立停机区。
停机坪周围拉着铁丝网,入口处有岗亭,但没有航站楼那些花花绿绿的GG牌,也没有摆渡车。
铁丝网内停着几架涂装为空军灰的运输机,远处塔台上飘着国旗。
东方时间,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
京城机场,军事停泊区。
三辆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中间夹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
救护车顶没有闪灯,车门开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车尾,旁边放着一架轻便轮椅。
「到了。」
小孙站起来,把他腰後的靠垫拿开,帮他解开安全带,然後用右手托住他的左手肘。
他扶着座椅靠背慢慢站起来,左腿的缝合口在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之後变得有些僵硬,小腿有点肿,踩下去的时候钝痛从脚踝一直传到膝盖上方。
机组那个穿连体工装的男人从前舱走过来,帮他把舷梯口的风挡推开。
早晨的风灌进舱门,有一点凉,带着一股他很久没闻到过的秋天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克里斯多福站在舷梯顶上停了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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