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段郎一行进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段郎要了三间上房,又让掌柜备一桌素斋——白苏珍笑他,说是寒山寺还没到,倒先吃起斋来了。段郎说,不是吃斋,是清肠胃。肠胃清了,脑子才清楚。
白苏珍夹了一筷子素炒芦笋,嚼了两下,忽然问:“王爷,你说高云翔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段郎筷子不停:“一个能让高升糖言听计从的女人,一个能在高氏覆灭后隐忍十几年把儿子培养成复仇者的女人,一个能在江南布下这么大一盘棋的女人——你说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想见见她了。”
“会见到的。”段郎放下筷子,“三天后,寒山寺,她一定会在。不是坐在高云翔身后,而是坐在某个我们都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们。”
素斋吃到一半,周掌柜忽然亲自端了一壶酒上来,满脸堆笑:“段王爷,这是小店自酿的桂花酿,不成敬意,请王爷尝尝。”
段郎筷子一顿。他放下筷子,看着周掌柜,语气平淡:“周掌柜,段某姓段,但并未自称过‘段王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躬身道:“王爷在大理声名赫赫,小人虽在江南,也早有耳闻。方才一见王爷气度不凡,便猜到了几分。”
“猜的?”段郎端起那壶桂花酿,放在鼻端闻了闻,“这壶酒,是高公子让你送的吧?”
周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直起腰来,收起了方才那副谄媚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王爷慧眼。这壶酒确实是高公子命小人送来的。公子说,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先喝杯酒解解乏。寒山寺之约,公子已备好了上等的碧螺春,届时再与王爷好好论论道。”
段郎倒了一杯桂花酿,端在手中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打旋,香气四溢。
“你家公子这接风,倒是一波接一波。桥头奉茶,客栈送酒——接下来,是不是该有人来唱个小曲了?”
话音刚落,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琵琶声。不是小曲,是《十面埋伏》。那琵琶声急促激越,弦音如刀,仿佛千军万马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段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看来你家公子,是要把这出戏做全套。只可惜,《十面埋伏》杀伐之音,与当下和谐的氛围不太融洽,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曲目?”
周掌柜退后一步,不再说话。看来,他是没有权力更换曲目了。客栈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段郎这一桌和几个扮作随从的暗卫。琵琶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仿佛弹琵琶的人正一步一步向客栈走来。
白苏珍放下筷子,低声道:“王爷,我们被包围了。”
“不是包围。”段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是清场。高云翔不想让无关的人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琵琶声在客栈门前戛然而止。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不是素音。是个年纪更轻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她对着段郎福了一礼:“段王爷好有雅趣,我家公子命我来问一句话。”
“什么话?”
“王爷从大理到姑苏,一路走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王爷身边的人,可曾少了一个?”
这句话像一把冰做的刀子,无声无息地捅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白苏珍的手指微微收紧,段郎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抱琵琶的姑娘,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姑娘,你这句话问得不好。”
“哪里不好?”
“你应该问——‘这半个月里,王爷身边可曾多了一个人?’”
琵琶姑娘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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